第二天下午，姜至難得盛裝打扮了一下。
她認真卷了頭髮，上了全妝，甚至破天荒地花了好一會兒挑選耳環。彎腰在換鞋凳上系高跟涼鞋的綁帶時，她幾乎已經能想像到蕭薔看到自己時的表情，以及對方會脫口而出什麼話。
她很了解蕭薔，清楚她和自己一樣，對美麗的人事物有著天然的偏愛。
每次見面，兩個人都會默契地精緻出現，將這一場會面拉到最高等級。不是為了競爭，而是因為清楚對方喜歡被認真對待，也一定會認真對待自己，所以不會讓彼此的期待落空。
這就導致了每一次見面都像在拆封盲盒，即便不確定對方會以什麼樣的造型出現，但一定會是令人期待的樣子。
駕照已經補辦出來了，昨天晚上母親的助手把她之前開慣的那輛車提前送了過來。
姜至走進地下車庫，按了一下車鑰匙，勞斯萊斯閃靈的燈光瞬間照亮了一小片昏暗的空間。她順著燈光走過去，上車之後先換了備用平底鞋，然後才啟動引擎。
已經有段時間沒碰過這輛車了，但駛出車庫匯入路面車流之後，手感很快就回來了。
這輛車當初買下，純粹是因為它的名字和她很喜歡的一部電影同名。現在仔細想想，它那為了放置高爾夫球包而特意設計的後備箱，剛好能平放她的大提琴，作為通勤車倒是微妙地合適。
見面地點是蕭薔選的一家咖啡店，開在郊區。噱頭很足，開了一整面牆的玫瑰花，據說甜點師曾經在某位MOF大師手下做過學徒。
姜至對玫瑰花的興趣一般，但她仔細翻了一遍評論區里食客們的實拍圖，每一款蛋糕看起來確實都相當誘人，她對今天這場會面的期待又往上疊了幾分。
因為開在郊區，幾乎沒有嚴格的停車位限制，姜至隨意地將車停在店門對面的空地上，熄了火才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順便回復了陳初陽無關緊要的匯報消息。
姜至估計蕭薔已經到了，因為她對守時這件事有著近乎苛刻的強迫症，當然只針對她自己。
每次約定的時間，姜至一般都會提前十分鐘到達，但無論她多早到，蕭薔永遠已經坐在那裡了。
有一次姜至實在忍不住好奇問了一句：「你到底提前了多久來的？」
蕭薔好笑地敲了敲她的頭：「我有出行焦慮，一般會提前一小時就到約定地方。」
那一刻姜至覺得自己那點出行焦慮根本算不上什麼。
果然，這一次她剛走到店門口，遠遠地從玻璃窗上就和早就落座的蕭薔對上了視線。蕭薔笑著朝她招了招手。姜至小心地踩著石板路繞到正門進去，走到桌前，先上下打量了一下蕭薔今天的裝扮，然後忍不住嘆了口氣：「早知道我也穿這種類型了。」
她賭錯了。
她原本以為玫瑰花氛圍的場子，蕭薔應該會選偏柔軟的風格，沒想到今天對方穿了一身水洗牛仔連體衣，塗了一抹艷麗的口紅，整個人像從九十年代港片海報里直接走出來的女郎。
「這麼漂亮還在糾結什麼。」蕭薔果然一開口就是對她的誇獎，語氣坦蕩又真誠，「我剛才原本在回消息，突然感覺到首席樂手的接近，一抬眼就看到你了。你說這叫什麼？」
姜至有些窘迫，舉起菜單擋了擋臉：「好了蕭老師，昨天晚上的誇獎已經夠多了。」
蕭薔一看到她這副樣子就越發忍不住想逗她。姜至偶爾覺得，蕭薔的性格和陳初陽真的有相似之處，直白中又帶著幾分不講理的嬌慣，讓人沒辦法真的生氣。她在心裡偷偷想過好幾次，陳初陽長到四十多歲，大概也會像蕭薔這樣理直氣壯地討人喜歡吧。
姜至低頭認真鑽研了一下菜單，確實有幾款星標甜點看起來都很迷人。她來來回回翻了好幾頁，猶豫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一口氣點了好幾樣。
「今天不做艱難的選一了？」蕭薔是知道她脾性的。
姜至雖然眼睛大胃口小，但她只有在有人兜底的場合才會放肆點單，絕對不會做浪費食物的事。
她左右看了看，「該不會小陽也來了吧？」
「沒有。」姜至失笑。
不過她的確存了打包回去跟陳初陽分享的想法，每一樣她都想嘗一口，可如果讓別人吃她挑剩下的，她會覺得有些過意不去。只是這個對象換成陳初陽的話，那她就毫無愧疚感了，反正他也不會介意。
蕭薔也是同個圈子的人，自然清楚姜至和陳初陽之間的婚約。
偶爾在不可避免的社交聚會上，總會有人提起這一對。有些人不看好，說陳初陽那張臉太招搖了，之前許家二小姐追他的事跡鬧得沸沸揚揚，覺得這種和乖乖女的配對未必長久。
每次聽到這種話，蕭薔都會毫不吝嗇地甩幾個白眼過去。
她向來不是什麼需要忍耐的脾性，有一次幾個不長眼的聚在她旁邊討論陳許戀如何般配，兩隻花蝴蝶一看就熱鬧，姜家小姑娘看著不像能管住陳家少爺的。蕭薔忍了又忍，最終還是沒忍住，直接掀了杯。
幾個人面面相覷，不知道哪裡惹到了她，主家緊張地上來勸和。
蕭薔站起來，丟下一句：「人家小情侶青梅竹馬兩小無猜，輪得到你們這幾隻癩蛤蟆在這兒瞎點鴛鴦譜？」
說完轉身就走，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擲地有聲，留下滿屋子尷尬的安靜。
後來這件事在圈子裡傳開了，倒也沒人敢在她面前再提那些亂七八糟的配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