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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難得妻夫是少年

2026-09-16 22:27:11 作者: 愛吃胡蘿蔔拌土豆

  蕭薔和姜至聊了一下面試的細節。雖然大部分情況她當時就已經及時獲取了,但還是認真地詢問了姜至在幾個細節處理上的考量,給了肯定的評價,又提供了一些後續排練中可能會用到的建議。

  姜至一一記了下來,低頭在手機備忘錄里敲著字。蕭薔又幫她捋了一下樂團內部的關係鏈,湯指揮是真正的惜才之人,姜至這才知道她和蕭薔也是好友。

  不過雖然蕭薔確實已經提前交代過讓湯敏多照顧一下姜至,但在試訓的時候,姜至感受到的那些善意並不是因為這是好友的愛徒,而是因為姜至本身真的擁有實力。

  湯敏在這件事上鐵面無私,她只認技術,不認人情。

  姜至咽下一口巴斯克,高興地點了點頭。一塊蛋糕下去她已經有些膩了,趁著其他切件還沒上桌,她先招了招手示意服務生,提出了其他蛋糕先不上,等她要走的時候再打包的要求。年輕帥氣的服務生應下來,轉身離開了一會兒又給她遞過來一杯紅茶。

  姜至疑惑地抬眼看向他,「我沒有點這一杯。」

  「送您的,可以解解膩。」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多停了一會兒,期待著姜至的反饋。

  但姜至只是禮貌地頷首:「謝謝。」

  她接過杯子,沒有和對方產生多餘的視線交流,服務生識趣地退開了。

  蕭薔托著腮,好笑地看著這一幕。等對方走遠了,她才垂眸喝了一口特調,慢悠悠地開了口:「你和小陽真要訂婚了?」

  「消息都傳到您那兒去了啊。」姜至低頭用勺子輕輕攪拌拿鐵,「是的,等定好日子給您發請柬。」

  「你到底是怎麼想的?」蕭薔將杯子放回桌面,身體微微前傾湊近了一些,小聲地八卦。

  「您也要反對啊?」姜至之前極少回國,回國了也幾乎不在那幾個社交圈活動,所以倒是沒聽過蕭薔衝冠一怒為他們那樁軼事,還誤以為蕭薔和沈念喬是抱著同一種想法,對他們這段迷迷糊糊湊在一起的婚姻不看好。

  「我怎麼可能反對。」蕭薔立刻否定,語氣里還帶著一絲嗔怪,「我覺得你們挺合適啊。」

  她從姜至剛能把大提琴立穩在腿間的時候就認得她了。那會兒琴身幾乎比小女孩還高,弓子拖在地上像條笨拙的尾巴。連帶著陳初陽,這兩個小傢伙,幾乎是她看著從豆丁大的模樣一點點抽條長開的。

  她跟陳初陽沒說過幾句話,可見的次數卻不少。每一次,他都像一株被精心修剪過的孔雀竹芋安靜地扎在琴房最角落的椅子上,從來不會開口催促姜至快一些結束課程,也不會像大部分同齡男生一樣自以為是地開口打斷課程進度。

  他大部分時候只安靜地在一旁做著自己的事,有的時候他也會什麼都不做,那雙漂亮得有些過分的眼睛只會幹一件事,那就是安靜地欣賞著姜至埋在琴頸後的側臉,好像世界上沒有什麼事比這個更值得他去關注。

  

  作為姜至這邊的自己人,蕭薔私下裡早把帳算得門兒清,陳初陽的秉性她是見識過許多次的,謙遜裡帶著藏不住的鋒芒。能力更不必提,圈子裡公認的拔尖。至於那張臉,更是從中小學時代就惹得大部分同齡人都要特地繞路去觀賞的程度。

  這樣的天之驕子來配這塊只知道和音階較勁的小木頭,也算得上勉強配得上她的寶貝姜至。

  蕭薔甚至想過,要是姜至將來非要找個人共度餘生,那應該是這種把整顆心都焊在她身上的類型,一定要偏執得乾淨,專注得坦蕩,不要為姜至這平順的一生增加毫無必要的起伏。

  她原以為,等兩個小孩再大幾歲,這一段懵懵懂懂的愛戀自然會合情合理地修成正果。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姜至到底是循著那張冷冰冰的人生規劃表,頭也不回地飛去了大洋彼岸,而陳初陽也讓蕭薔十分失望,就這樣沉寂了下去。偶爾姜至朝她分享日常的隻言片語中,陳初陽這個名字也在慢慢從她的生活中剝離。

  蕭薔當時能猜測到的只有一件事,就是這兩個小孩一定是鬧了什麼矛盾,但作為旁觀者,沒有任何人有資格去調解這一段關係。

  她也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一段她期待已久的故事,像連載到高潮忽然停更的網文,作者消失不見,只剩暫無後續四個大字。

  蕭薔有許多次經過那間兩個小傢伙待過許多年的琴房,幾乎要懷疑自己這四十多年積攢下來的言情小說閱讀量,是不是全餵了狗。

  但這一陣子,她嗑的CP終於又死灰復燃了。

  沒有人比她更好奇更期待接下來的發展,今天終於逮到機會當面問了。


  「這樣。」姜至盯著杯麵上微微晃動的拉花,語氣難得有些猶豫,「我其實不知道我們合不合適,但是和他待在一起很舒服。」

  「那我們來做個測試,你現在閉上眼睛想一下,」蕭薔放下杯子,雙手交疊擱在桌面上,「你白髮蒼蒼了,身邊有一個人陪著你。這個人不是你的母父,也不是你的其餘好友,那你第一時間想到的人,是他嗎?」

  姜至幾乎沒有猶豫:「是的,是他。」她從前設想過的許多種人生,都自然而然會出現陳初陽的位置。

  「那,見到他會有心跳加速的感覺嗎?」

  姜至想了想,「這段時間經常會有,是不是我這段時間熬夜太多了啊?」

  「這就是心動啊,寶貝。」蕭薔的嘴角彎了起來,被她可愛到了。

  「心動?」

  「是呀,你對他開始心動了,這是最好不過的事情呀!」蕭薔的語氣不自覺地切換成了鼓勵的調子,柔和又篤定,「至少從目前來看,這段感情的發展是正面的,那就更勇敢嘗試一下吧。」

  「您當時也是這樣嗎?」姜至忽然想起來,蕭薔的丈夫也是她的青梅竹馬。

  「什麼?」蕭薔一時沒反應過來。

  「您和您的丈夫,」姜至又重複了一遍,「是如何確認對方不再只是青梅竹馬,而是可以結婚的對象的?」

  蕭薔愣了一下,然後慢慢靠回椅背。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杯底在桌面上輕輕磕了一聲。她的臉上還是帶著笑,但神色看起來落寞了一些。

  「我們並不一樣。」她斟酌了一下要如何開口描述,「我和我丈夫……不是你們這樣的。」



  姜至也低頭笑了一下,「是的,這難道是青梅竹馬的固定人生線嗎?」

  蕭薔點點頭,又搖搖頭,「但有一點不一樣,我們從頭到尾都是朋友,只是很好的朋友,從來沒有對彼此產生過愛侶之間的情意。我們一起去過很多地方,見過彼此最狼狽的樣子,也見過彼此最得意的時候,雖然從來沒有對彼此產生過這樣的情感,可身邊所有人都覺得我們應該一直在一起。」

  「那你們就——」姜至小心地接話。

  「就結婚了,沒想太多,也的確沒什麼波折,從小知根知底,家境也般配,他說要不咱倆湊合一下算了,我說行啊,然後就訂了酒店發了請柬,就莫名其妙結婚啦。」

  蕭薔低頭轉動杯沿,「是不是聽起來很無聊,我們對彼此從來沒有過對伴侶的那種期待,也自然不會有冷戰和彆扭,也從來沒有想過要去猜對方究竟對自己是什麼感情。」

  姜至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蕭薔低頭看著桌面整理著情緒,片刻後她重新抬起頭:「怎麼說呢……我們會結婚是因為合適,我們都知道對方是一個好的人,也都感激能遇到這樣的伴侶。但你要問我有沒有那種更澎湃更激烈的感情。」

  蕭薔停頓了一下,像在努力尋找合適的詞彙,「沒有,其實從來都沒有過。沒有那種見到他就心跳加速,分開會想念,看到他跟別人走得近會吃醋,說不上原因但就是很想靠他很近之類的,這種感覺反正沒有過。」

  姜至認真聽著,在心中重複默念了幾次,偷偷問自己對陳初陽會不會有這樣複雜的心情,答案好像是都會。

  蕭薔一直很平靜,好像在剖析的不是自己的一段婚姻,而是別人的故事。

  「所以你們之間不是愛情嗎?」姜至有些疑惑。

  「是也不是。」蕭薔放下杯子,「我覺得愛情這個詞有時候太窄了。它好像總是被拿來形容那種心動激烈,非對方不可的東西。但愛本身是很寬闊的。它可以包含親情,包含友情,包含兩個人共同生活這麼多年之後沉澱下來的那份信任和感激。我和我丈夫之間沒有心動過,但我們有很多別的東西。那些東西也愛,只是它不叫心動而已。」

  她的表情沒有太多的變化,但姜至依舊敏銳地感覺到了情緒的轉變。

  「有時候我晚上睡不著,會轉頭看他,他也四十多歲了,頭髮比以前少了,肚子也沒以前平了。有時候半夢半醒間,我在餘光里瞥見他的輪廓,還是會覺得好感慨啊,這個人我怎麼認識了這麼久啊,我們幾乎占據了彼此人生的一半啊,不出意外的話,後半生也要就這樣平淡地生活下去了。」


  姜至沉默了一會兒:「那您會覺得遺憾嗎?」

  蕭薔抬眼看著莫名其妙陷入愧疚的姜至,也許這個小孩在後悔自己不應該提起這個話題。但蕭薔反而豁達笑出聲,恢復了平時爽利的樣子。

  「年輕的時候偶爾會遺憾啊,我們從來沒有過你們這種時候,直接跳過了所有不知道該拿彼此怎麼辦才好的階段,一步走進了穩定。」

  「穩定,很好。」姜至認真地望向蕭薔的眼睛,小聲地肯定她。

  「是呀,可有時候我會想,如果年輕的時候,我們也能像你們一樣試探著靠近過彼此,那現在回憶起來,這段感情會不會更珍貴一些,不過呢,現在他依舊是我最好的朋友,是我最信任的人,我很少遺憾了,這些也是愛呀。」

  「我好像有些明白了。」姜至喃喃低語,

  「明不明白都沒關係的,寶貝,你和陳初陽這一份心動,多麼難能可貴啊。」

  她是真的認為少年這一份懵懂的感情可貴,才會認真和姜至說這麼多。

  蕭薔知道有些話姜至現在也許並不能明白。

  她偶爾會羨慕姜至,她的心如此澄澈,好像任何多餘的人類毫不必要的煩憂和情緒都不會產生。這樣的人的確非常適合鑽研一項技能,所以姜至在音樂方面一定能走得很遠。

  但偶爾面對彎彎繞繞的人類情感,她又顯得有些笨拙了,像懵懂的動物理解不了複雜的世界。

  很快,姜至放下勺子,認真地看著她,又重複了一遍,「我明白了。」

  「真的嗎?明白什麼了?」蕭薔偏了偏頭,看著她嚴肅的臉,努力憋著笑。

  「明白你們之間不是沒有愛,」姜至說,「只是它長成了另一種形狀。但是您剛才說那些話的時候,好像不是很幸福,您還是會有一點難過,對嗎?」

  蕭薔沒有否認,只是低頭切了一塊樹莓開心果奶油蛋糕,然後輕輕嘆了口氣,「你這孩子,有時候遲鈍得要命,有時候又敏銳得讓人不知道拿你怎麼辦才好。」

  姜至低下頭,沒有再追問。她端起那杯拿鐵喝了一口,微澀的口感在舌尖上慢慢化開,剛好把巴斯克殘留的甜膩壓了下去。

  兩人沒再開口,安靜地看著窗外那面玫瑰牆。

  蕭薔忽然輕輕說了一句:「我有時候覺得你們這樣挺好的。笨拙一點,慢一點,至少每個台階都自己踩過。」

  姜至轉過頭看她,蕭薔沒有回頭,目光還落在那片玫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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