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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你未免也太偏心了

2026-09-16 22:27:27 作者: 愛吃胡蘿蔔拌土豆

  沈念喬又換了一頂粉色的頭髮,蓬鬆的發尾像春末的晚櫻,配上那滿是花牆圖案的開襟洋裝,像是從上世紀褪色畫報里走出來的玩偶少女。

  姜至端詳了她好一會兒,神情認真,最後問出自己最好奇的那個問題:「頭髮顏色變得這麼快不會痛嗎?」

  她記得清清楚楚,上個月兩個人一起去冰島的時候,沈念喬頭頂還是一團囂張的正紅色。

  那回她們泡硫磺溫泉,沈念喬明明塗了厚厚一層護髮素,浴帽也捂得嚴嚴實實,結果溫泉水還是不講道理地把她那一頭紅髮泡得七零八落,等到了回程的飛機,顏色已經暗沉得不行了。

  這才過去十來天,居然又切換成了這麼嬌嫩的粉色,姜至光是想像一下要把紅底漂成粉色的過程,就覺得頭皮發麻。

  沈念喬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發尾,歪著頭想了想,一本正經地回答:「不會誒,難道我是不鏽鋼頭皮?」

  姜至被她逗笑,也學著她的樣子,抬手輕輕碰了碰她的發梢。

  觸感當然比不上原生發質順滑,但沈念喬顯然砸了大價錢在養護上,細碎的髮絲從她指尖軟軟地滑過去,姜至看著那抹粉色在指縫間溜走,莫名其妙就湧上來一種很單純的幸福感。

  陶藝店的老師端著泥坯走過來,問她們要不要親自上手拉坯。

  沈念喬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做了複雜長美甲的手,碎鑽和絲帶在甲面上閃閃發光,她果斷搖頭,實在沒法想像黏土鑽進那些裝飾縫隙里的場面,感覺清洗起來都很麻煩。

  姜至也搖頭,她從小就討厭黏膩的東西沾在手指上的觸感。

  老師大概是見慣了這種只想做後期裝飾的客人,笑眯眯地記下她們想要的器皿造型,說等胚修好了直接送過來,讓她們先到旁邊圓桌坐著等。

  兩人被另一位店員引到角落裡一張單獨的小圓桌坐下。桌上擺著幾盒色板和顏料樣品,姜至埋頭翻看色板,一頁一頁比對燒制前後的色差,心裡盤算著要做一隻三花貓盤子,剛好可以盛水果。

  沈念喬則早就把手機里收藏的幾個手工茶杯翻了出來,屏幕上是一溜兒精緻到不行的手繪花朵圖案,她興致勃勃地放大縮小,琢磨著待會兒怎麼照貓畫虎。

  姜至瞥了一眼那些密密麻麻的線條,她太了解沈念喬了,從小到大這位大小姐的美術水平基本停留在火柴人階段,畫只兔子都能被誤認成土豆。

  但看她那副躍躍欲試的樣子,姜至決定不開口做那個掃興的人了,反正等顏料一上筆,她自己就會立刻放棄了。

  姜至低下頭,在手機備忘錄里笨拙地打著草稿,用指尖畫三花貓的輪廓。旁邊的客人們都在埋頭打磨自己的作品,偶爾有竊竊私語和畫筆摩擦陶坯的沙沙聲傳過來。

  沈念喬左右張望了一圈,覺得無聊,便湊過去看姜至的屏幕。

  恰好這時候,陳初陽的消息從屏幕上方彈了出來。姜至完全沒有避諱她的意思,順手就點開了,沈念喬卻條件反射地別開了視線,她才不想看這小兩口的私密對話。

  姜至低頭打字回復,說她們已經到了。

  陳初陽回了一張圖片,上面是一盤讓人看了就毫無食慾的藜麥飯,旁邊擺著幾塊水煮雞胸肉和焯過水的西蘭花,顏色寡淡。

  可憐巴巴的文字附在下面,【你們玩吧,沒事的,我自己隨便吃點就行。】

  姜至疑惑地問【這不是你最愛的白人飯嗎?還隨便啊。】

  陳初陽回了幾個省略號,像被噎住了。

  

  姜至鎖了屏幕,沒再回復。

  沈念喬等她徹底放下手機,才又把腦袋湊過來:「好好,你怎麼想的呀?跟陳初陽結婚這件事?」

  「什麼怎麼想的?」姜至切回繪畫軟體,專心致志地調整三花貓耳朵的弧度。

  「就是為什麼呢?為什麼想要跟他結婚呀?」沈念喬托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我以為你們倆那段指腹為婚,在你們鬧彆扭之後就已經翻篇了呢。」

  「沒有翻篇啊。」姜至搖了搖頭,「本來就是要跟他結婚的。」

  「好好。」沈念喬難得收起了平時嘻嘻哈哈的樣子,「你明白我問的是什麼嗎?我問的不是別人怎麼看,兩家怎麼想,我問的是你自己。不是因為大家都覺得你們該結婚所以你願意,而是你自己想不想,你自己心裡到底願不願意呢?」

  她的語氣認真起來,像在幫一個笨手笨腳的學生拆解一道應用題。


  姜至的指尖懸在屏幕上方,想了很久才開口:「我想的,是我自己主動說要和他結婚的。」

  沈念喬的眉眼放鬆下來:「那就行,我就是怕你自己想不明白,稀里糊塗就應了。」

  「可這兩種想法一樣嗎?」姜至轉過頭看她,眼睛中帶著真實的困惑,「我沒辦法確定他是不是我想結婚的對象,但我確實想一直一直跟他在一起。」

  「也許別人我保證不了,但對你這個木頭腦袋,我還是了解的。」沈念喬忍不住伸手戳了一下她的額頭,「對你來說,這就是一樣的。你喜歡他,你知道嗎?」

  在之前兩人鬧彆扭的時候,作為旁人的沈念喬從來沒有想過要去干涉他們,不管是勸和還是勸離,都有可能影響他們既定的走向。

  可既然現在兩個人又湊在了一起,而姜至還這樣懵懵懂懂,那她順水推舟一下又何嘗不可呢?

  「我很喜歡他嗎?」姜至被她這句話砸得一愣。

  在旁人眼裡,這件事竟然這麼清楚明了?

  姜至張了張嘴,最後只訥訥地重複,「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她分不清這段感情是在哪一個節點悄悄變了質,是她太遲鈍了嗎?她好像一直走在某一場綿長的雨里,雨絲細得幾乎察覺不到,可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從頭到腳早就濕透了。

  「你一直很偏心,你知道嗎?」沈念喬低下頭,手指在收藏夾里划來划去,像在斟酌詞句,避開了她的目光。

  她們從小一起長大。姜至和陳初陽幾乎是連體嬰一般的存在,這種親密無間延續到了青春期,性別意識開始發芽,身體的變化和激素的涌動讓同齡的女孩子男孩子之間自然生出距離感。

  可他們倆沒有。

  沈念喬看過太多次了,姜至和人相處時總是帶著恰到好處的分寸,甚至可以說是冷淡的客氣,陳初陽也是,他們兩就這樣頂著那張漂亮得很有攻擊性的臉,對誰都禮貌而疏遠,像兩尊供在佛龕里不容褻瀆的神像。

  可偏偏他們倆湊到一起的時候,那層無形的屏障就整個消失了。

  有一回年級大會,全校一起看愛國電影。姜至早早就跟沈念喬約好了要坐在一起,還說如果只剩兩個位置,就把陳初陽甩掉。

  結果那天沈念喬被班主任叫去幫忙整理材料,等她終於忙完摸黑溜進禮堂的時候,電影已經放了大半。她們班的位置在正中間,姜至身邊空著一個座,顯然是留給她的。



  電影放到後半段,劇情急轉直下,主角一個接一個犧牲。陳初陽這個人情感豐沛得不像話,沈念喬太清楚了,這種場面他肯定要哭。

  她抱著看熱鬧的心態,隔著好幾排人頭往他們的方向望過去。

  果然,陳初陽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著。姜至側過臉,湊近他低聲說了句什麼,兩個人的腦袋靠得很近,沈念喬幾乎能想像出他們這會肯定能感受到彼此呼吸交纏的熱度。姜至安慰了一會兒,陳初陽點了點頭,姜至便轉回去繼續看電影。

  可沒過幾秒,那個剛剛還在抹眼淚的人忽然又湊過去,嘴唇輕輕碰了碰姜至的側臉。

  姜至一點反應都沒有,仿佛這個動作再尋常不過。她只是抬手推了一下他的腦袋,嘴唇動了動,大概是在說「認真看,別亂動」之類的話。

  沈念喬坐在昏暗的禮堂後排,看著那一幕,忽然就明白了。他們之間有一個獨立運轉的小世界,任何人都擠不進去。

  明明那條異性之間要保持距離的規矩對所有人都適用,可一到了他們倆身上,就徹底失效了。

  他們擁有天然的親密,仿佛連骨骼和血肉都能嚴絲合縫地嵌在一起。他們以為自己說著全世界通用的語言,實際上只有彼此能理解其中複雜的句式和詞義。

  「偏心?」姜至的聲音把她從回憶里拽了回來。

  沈念喬點點頭,笑了笑:「是啊,你一直都很偏心。在你眼裡,陳初陽和任何人都不一樣,你自己發現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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