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姜至沉溺在回憶里的時間並沒有多少。
咖啡廳那位年輕的男服務生，似乎是看見她的同伴離開了，又被同事推搡了好幾次，終於鼓起勇氣再次湊了過來。
「您好。」他的態度禮貌又有分寸，一直保持在兩步開外的距離，倒是沒有對姜至造成任何壓迫感。
「你好。」姜至抬起頭，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不太理解今天的服務生為什麼如此殷勤。
難道這家店的要求是像某撈一樣全方位關懷顧客？
對方猶豫了一瞬，最後只問了一句：「您覺得今天的蛋糕還可口嗎？」
「還可以。」這個問題不難回答，姜至幾乎沒思考就點了頭。
「那如果有機會的話，歡迎您再來拜訪。」他看著姜至那雙乾淨得過分的瞳孔，最終還是把那些原本準備好的話咽了回去。
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在這個姜至原本十分放鬆的場合，這樣帶著目的性去詢問她的聯繫方式，有可能會讓她對這個環境感到不適，這實在算是一件太過冒犯的行為。
「會的，你們家蛋糕很美味。」姜至終於遲鈍地意識到他的來意。她垂下眼，不動聲色地避開了他的視線，「我丈夫一定會很喜歡這款藍莓慕斯的，勞煩您把剛才點的那幾份都幫我打包一下。」
「...好的。」他反應了片刻才消化完這句話。
最後有些失落地應了一聲，轉身匆匆離開了。大概是心神不寧，腳底在光滑的地板上滑了一下，差點狼狽地撲到點單台前。
姜至沒有過多關心他的後續反應，這段對話很快被她拋到腦後。
她劃開屏幕，目光落在和陳初陽的對話框上，兩小時前他發了一條報備消息，說在開會。這會兒又追了一條，試探地在問她下午茶結束之後的安排。
【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飯？】
姜至剛準備回復他，與此同時，沈念喬的消息也跳了出來。她終於從那場漫長的跨時區昏睡中徹底清醒過來，甚至在給姜至發消息之前就已經擬好了一份見面的行程安排。
姜至點開那個文檔，看著上面從今天晚上到凌晨，幾乎每隔半小時就切換一個目的地的高強度行程，沉默了足足幾分鐘，然後只打了一個問號發過去。
沈念喬秒回，語氣理直氣壯：【我就回來幾天！要幹的事實在太多了！我看到蕭薔朋友圈了她回去上課了！你這會兒肯定沒事幹了！】
【你私生飯啊。】姜至有些好笑。
【你別管那麼多，你說好陪我的。】
姜至嘆了口氣，切換軟體很冷靜地把其中幾個項目劃掉，重新轉發回去：【這幾個取消。】
【好好，求你了！】沈念喬還在試圖掙扎。
但姜至鐵石心腸：【這個去玩粘土的行程可以延長到三小時。】
只需要坐在同一個地方，既不需要步行也不需要移動，怎麼會有這樣美妙又適合她的行程。這樣的活動才匹配她的精力。至於剛勾選上的那幾個攀岩夜爬山看日出之類的，姜至光是看到這幾個字眼就覺得腳已經開始疼了，她十分清楚自己的腳是非步行用腳，偶爾劇烈活動都會幻聽到機器生鏽的聲音從關節處傳出來。
【好吧。】沈念喬也自知理虧。
她原本想軟磨硬泡一番，但仔細想了一下姜至的體能，確實沒法這樣折騰。她決定找個時間自己去一趟。
姜至看了一眼時間，差不多是晚飯點了：【我去接你？我們先去吃飯？】
【你肚子餓嗎？】沈念喬這條消息一過來，姜至立刻就明白了她的話外音。這丫頭估計又醒來第一件事打開黃色袋鼠軟體點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現在壓根沒有正經吃飯的心思。
【我剛吃了很多蛋糕，肚子好飽。】但她也的確不餓。
【那你來接我，我們直接去做粘土！】兩人的默契從來不需要多餘的翻譯。
【好。】姜至簡單回了一句，又切到陳初陽的窗口，把今晚的安排和他同步了一下，讓他自己下班找點東西吃，她要去赴沈念喬的約了。
對面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很久，姜至都以為他要在對話框中打出五百字的譴責作文過來了，但最後他只發過來三個字。
【我恨她。】
實在是太過情緒化又太過直白的三個字，姜至無奈地嘆了口氣。
下一秒，陳初陽又似乎反應過來自己現在並不是可以如此囂張的程度，又趕緊補救了一句。
【沒事的，你們好好玩吧，我自己隨便吃點就行。】
還不如不補。
這句話看起來更委屈了，怨氣十足的樣子，生怕姜至感受不到他的可憐。陳初陽懊惱地想把手機扔出去，但又沒有按下撤回，希望姜至能接上一句邀請他一起，雖然他知道毫無可能。
姜至是一個非常注重社交邊界的人，絕對不會在不經過沈念喬的同意情況下將他也邀請過去，而如果詢問沈念喬，這個討厭鬼一定會拒絕他的同行，陳初陽一想到這個就生氣。
他恨不得自己會某種失傳的巫術，最好能製作出一個名為姜至的木偶，把她的木頭心臟上一筆一划全部刻滿自己的名字，讓所有會分走她注意力的人事物全都原地消失。
可想像終究是想像，屏幕上，姜至的消息彈了出來。
【好的。】
乾巴巴的兩個字，他幾乎能想像到她的語氣和表情。
他把手機翻扣在桌面上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又不爭氣地翻了過來，發了條新的消息，語氣強裝冷淡又成熟。
最後這個感嘆號還是原形畢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