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姜至原想用消息慢慢和沈念喬說這樁荒唐事，字才在輸入框裡長出幾行，對方的電話便像被火舌追著似的急急響了起來，語氣急不可耐，「然後呢？」
「後面的我正在打呢。」
「我沒耐心等你打完字！你現在就用語言和我描述！」沈念喬在電話那邊急得團團轉，恨不得立刻共享姜至的大腦記憶。
姜至難得有些結巴，「然後，他...」
沈念喬迫不及待地按照自己的構思開始創作，「然後你們就流著眼淚擁抱？互訴衷腸？背景音樂響起結婚進行曲？？？」
姜至無奈又好笑地打斷她越來越偏的設想，「不是，然後他就暈過去了。」
沈念喬消化了一下這句話，甚至有些懷疑自己的理解能力是不是出了問題，過了好一會兒迷茫地問了句，「這是中文嗎？」
「是的，你沒聽錯，他暈過去了。」
「我靠？！」
這比沈念喬想像中的情節實在新奇太多了，她重複了好幾句感嘆詞之後才想起來關心陳初陽的身體健康，「他有病？」
「沒有。喊了醫生上門，說是情緒太激動哭到缺氧短暫暈過去了。」
姜至一想到昨天的場景，也覺得有些實在像喜劇一樣令人發笑。
她湊上前親了一下陳初陽之後，他的哭聲和呼吸同時停了下來，呆呆地抬頭望向她。姜至挑了挑眉，正等待著他會說出什麼話，結果下一秒，陳初陽白眼一翻，直接厥在了沙發上。
姜至急急忙忙聯繫了家庭醫生上門，等待的時間裡她想了想，還是將陳初陽身上半穿半脫的襯衫拉好，給他扣好扣子，怕外人以為他們正在玩什麼play。醫生來得很快，迅速給陳初陽做了基礎的體徵檢查，又調出前段時間陳初陽的體檢報告仔細翻閱，確認沒有任何機體性的疾病，最後詢問了一下前因後果，下了結論：血管迷走性暈厥。
他將陳初陽扶回臥室床上，讓姜至放心，果不其然，過了沒一會兒陳初陽就緩緩醒了過來，雖然意識依舊不太清楚，但好在張醫生說情緒劇烈波動之後頭暈乏力是正常的症狀，睡一覺醒來就會好很多。
他幾乎是看著這兩個小孩長大的，姜家和陳家的日常體檢和處理也大部分是經過他的手，臨走前，他輕輕拍了拍姜至的肩膀，安慰她放輕鬆，「這小子每年的體檢報告都健康得可以打死一頭牛，別太擔心。」
只是今天晚上這件事也實在太過滑稽，他必須要回家認真打開流水看看每個月的高薪才能忍住不講出去八卦。
「好。」姜至送走張醫生，又回到陳初陽臥室。
姜至揉了揉鼻子，剛想走近窗戶通通風，就聽到躺在床上的人小聲咕噥了一句，她好奇地湊近想聽聽他在說什麼夢話，他又一下安靜了下來。
她嘆了口氣，感覺自己可以編寫另一個全新系列的童話故事了，因為她獻上了吻，孔雀王子陷入了昏迷，聽起來就很像黑暗童話。
邊亂七八糟想著這些事，姜至邊伸手輕輕掰了掰陳初陽的臉，將他從枕頭的壓迫中拯救出來，陳初陽不高興地撇了撇嘴角，伸手拽著她就往懷裡攬，嘴裡還碎碎念著什麼「好好，快點睡覺，不要吵我。」之類的話，也不知道究竟知不知道現在到底是什麼年份，語氣中帶著理所應當的親昵和自然。
姜至縮在他懷裡，抬頭只能看到他漂亮的下頜線，作為一個成熟人士，她認真思考了一下，最後得出的結論是，這樣親密的接近作為成年人其實是非常不適宜的。但因為對象是陳初陽，那些所謂的分寸感邊界感也一下變得不太重要，距離一下子靠得太近，他身上熟悉的香水味慢慢取代她的味道從鼻尖傳過來，姜至試著掙扎了一下，但他實在擁得太緊，幾乎要將她融入骨血之中，最後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也跟著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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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太詳細的部分不用再說了！」沈念喬沒有想八卦小情侶相處細節的癖好，她現在只關心姜至的想法。
姜至依舊和平時一樣講故事非常乾巴，聽到她對這部分沒興趣，也不會想著延申別的，準備就這樣結束話題，「然後就是現在這樣啦。」
「等一下等一下什麼這樣？！我有問題！」沈念喬舉著手機在客廳原地踏步，有太多好奇的問題想問，一時之間不知道應該先問哪一個。
「你說。」姜至將手機卡在肩膀處，低頭用攪拌器打著抹茶粉。
「所以陳初陽一直覺得你們在談戀愛？你去英國他覺得你是斷崖式分手？所以也賭氣不理你？」
「是這樣。」
沈念喬醍醐灌頂，「我說呢！一直想不明白為什麼當時有人和他告白，他那麼生氣，原來是覺得你作為女朋友一點兒占有欲都沒有啊！」
「照他的話來說，是這樣。」姜至試探著喝了一口純抹茶，苦得整個臉都皺起來，又打開冰箱開始翻找牛奶。
沈念喬焦躁地咬著手指甲，「那你怎麼想？」
「什麼怎麼想？」電話那頭的當事人看起來比她還輕鬆。
「就是！會覺得這件事突然變得複雜了嗎？」
姜至對著空氣搖了搖頭，「不複雜啊，反正也是要結婚。」
「也是，本來你們兩個人之間也完全融入不了別人。」沈念喬反應過來自己是有些小題大做了，但這樣一場震撼的酒後告白就這樣冷靜地揭過了嗎，她實在有些不能接受這樣平淡的走向，「只是這樣一想實在有點可惜，就因為誤會浪費了這五年欸！」
「其實我反倒覺得，」姜至將杯子放在桌子上，垂眸看著晃動的杯麵，「未免不算好事。」
姜至現在回想那時候的自己，其實是完全沒有開竅的年紀。
她的世界實在太多事需要她費心去關注和學習。她喜歡的演奏，她愛看的書籍，即將到來的異國求學，在這些事情的高壓之下，她難以避免的會對時時刻刻圍著自己轉的陳初陽產生抵抗情緒，但並不是當時的姜至討厭陳初陽的存在，只是人在面對太多壓力的時候，總會不可避免地就將負面情緒發泄給最親近的人。
即使是遲鈍如她，也會偶爾忍不住會有想要尖叫和哭泣的崩潰瞬間。這樣的姜至，又哪裡有心力去應對這樣厚重的一份愛呢？
也許這樣想有些自私，站在陳初陽的角度來看未免太不公平，莫名其妙就要遭遇這樣漫長的離別，要獨自吞咽悲傷的情緒。
可姜至實在難以下結論，如果沒有獨自一人的求學，她又是否能醒悟到自己對陳初陽的心意，如果沒有感受到分別期間這樣明顯專屬於他的空白，也許她會一輩子都發現不了陳初陽其實對她非常重要。
即使兩個人最後也按照原計劃步入婚姻，可是這樣一個只會一味接受愛而沒有學會愛的她，真的能感受到真正的幸福嗎？
那些因兩個人成長步調不一致而產生的距離，因認知維度不同而引發的隔閡，在當下或許會顯得無法逾越，但放在更漫長的人生尺度上觀察，好像一下子變得理所應當起來，化成了他們人生曲線中的必要間隔。
「如果換做是少年時期的姜至，在面對昨天晚上的陳初陽，也許很難生出這樣的心疼和耐心。」姜至不得不承認這件事，「即使他對我很特別，可那時候我更討厭有任何事不按照我的計劃去發生。」
「他亂七八糟的告白這也能叫計劃外的事情啊？你們J人有點太可怕了。」沈念喬在電話那邊倒吸了一口冷氣。
「對，他酒後的告白會讓我覺得有些困擾，因為實在是太突然了，讓我措手不及。」
「那現在呢？」沈念喬笑了笑，「你要不要聽聽你現在的語氣寵到什麼程度了？」
「現在我只覺得他還挺可愛的。」姜至依舊是直白得坦蕩的語氣，用著同樣的語調在和她最好的朋友分享此刻的心境，「反正他胡言亂語了一堆，我只關注到他真的愛我。」
「好好好。」沈念喬急忙打斷她的話，「早知道你們兩個膩歪，膩歪到這種程度還是讓我震撼不已，那現在酒鬼孔雀呢？」
「不知道，昨天晚上到半夜我醒了就回自己床睡覺了。」姜至半夜醒來之後，幾乎是毫不留戀地就掰開了熟睡的某人的手，迅速回了自己的窩，還是自己的床品最舒適，一覺直接睡到天光。
「陳初陽喝酒斷片嗎？」
「不斷片。」
「那我很期待這個孔雀醒來的樣子了。」沈念喬等著看笑話，「一覺醒來老婆跑了。」
「什麼跑不跑的，就隔著一面牆。」姜至話音未落，門鈴就已經響了好幾下，下一秒就傳來按密碼的聲音。
沈念喬從聽筒里聽得清楚，識趣地甩下一句，「某人找老婆來咯！」就迅速掛斷了電話。
姜至轉過頭，正好和打開門的陳初陽對視上，他看上去剛洗完澡，濕漉漉的頭髮垂下來，整個人看上去都溫和了許多，她剛準備開口說些什麼，陳初陽就怨氣十足地先告了狀，「姜至，你這個壞女人。」
「我怎麼了？」
「今天是我們交往第二天，可我醒來等了十分鐘你都沒有給我發消息！打你電話還在忙線！你是不是要始亂終棄！」
姜至嘆了口氣，招了招手示意他走近。
「幹嘛？是不是也開始受到良心譴責了？」陳初陽臭著臉，但還是老老實實靠近。
「頭髮怎麼不擦乾就出來了。」她從架子上摸出乾淨的毛巾，甩在他頭頂，胡亂地蹭了幾下。
陳初陽乖乖地由著她胡亂擦，聲音悶悶地從毛巾下傳過來，「我想你了。」
好怕是美夢一場。
恨不得立刻就來見到你。
恨不得立刻擁抱你親吻你好確認這一切不是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