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2026-09-16 22:30:23 作者: 愛吃胡蘿蔔拌土豆

  沙發上躺著的人睡得很熟,聽到她的聲音也只是皺了皺眉,依舊沒有從睡夢中醒過來。姜至好笑地看著他這副裝扮,也不知道怎麼睡的,能睡得這樣衣衫不整,要不是他看起來真的已經昏睡過去,她幾乎要以為自己是進了專門為她量身定做的殺豬盤。

  姜至走近蹲下,摸了摸他的額頭,還好,溫度正常。看來那兩個送他回家的熱心人士還有點人性和生活常識,臨走之前給他打開了室內供暖,不然這個溫度光著上身在這睡一會兒,明天估計都得去醫院掛吊針。她冰涼的手指觸到他額頭的時候,陳初陽不自覺往後縮了縮,睫毛顫了顫,幾秒之後才慢慢睜開了眼。

  他的視線努力對焦了一會兒,最後定格在姜至擔憂的臉上,她又更湊近了一些,放低了聲音問陳初陽:「感覺怎麼樣?」

  陳初陽沉默著搖了搖頭,臉上不自覺掛出委屈的表情。

  姜至以為他是喝了酒難受,又輕輕摸了摸他的頭髮,「很難受?」

  陳初陽扶著沙發從躺的姿勢改成坐姿,搖了搖頭,又點點頭。

  「想不想吐?」也許是想到上一次她喝醉酒之後的烏龍事件,姜至是笑著說出這句話的。

  陳初陽剛從一場糟透的夢裡掙出來,心口感覺還蒙著一層烏雲。一抬眼,姜至就蹲在他面前,沖他笑得沒心沒肺。酒精在血管里燒,把他還在咬牙堅持的最後一點成年人的體面和沉穩燒得噼啪作響。



  陳初陽的襯衫大敞著,胸膛隨呼吸起伏,線條分明。她硬生生把視線從那漂亮的肌肉線條上移開,抬頭看他。她已經太久沒見過陳初陽醉成這樣,熟悉的黏人,和成熟男人的壓迫感攪在一起,再被他身上滾燙的酒氣一蒸,她竟也暈得厲害。她不自覺地偏開臉,躲過他直勾勾的目光,喉嚨發緊,一時之間什麼也說不出來。

  「我好討厭你。」把她牢牢鎖在懷裡的人終於開了金口,打破了沉默。

  姜至倒是沒想到他會這樣莫名其妙說這樣一句話,但還是先仔細回想了一下這段時間發生過的事,得出的結論是應該沒有惹到他才對,也不知道他突然在鬧些什麼脾氣。

  「好,討厭我。」他的語氣像在撒嬌,姜至實在很難用嚴肅的態度來應對這一句話,最後只好重複了一遍他的話,儘量表現得態度端正。

  可陳初陽聽起來還是不太滿意,又強調了一句,「我討厭你,我非常非常討厭你。」

  這樣的嗎?姜至古怪地瞄了一眼他緊緊摟住自己腰的雙臂,又看了一眼他的表情,紅著眼睛委屈巴巴地在看著她,說著這樣的話,可動作又是另一種意味。

  「討厭我什麼?」她抬了抬手,指尖輕輕拂過他眼尾,一滴淚正好滴落下來。

  陳初陽感覺有千言萬語想說,可涌到嘴邊卻都變成直白的埋怨,「總之就是討厭你,我恨你,我好恨你。」

  「既然這麼討厭我的話,那訂婚的事情就取消啦?」姜至故意逗他。

  「你做夢!」他的眼淚源源不斷流下來,像倫敦的雨季不知道何時才是盡頭,「你這輩子別想擺脫我,我做鬼都要纏著你。」

  「做鬼還是不要來找我了。」姜至抖了抖雞皮疙瘩,想到要和鬼親密接觸她就覺得有些害怕,這樣的話還是儘量少說,她怕陌生的鬼路過聽見,誤以為她真的期待有鬼能來找她玩。

  陳初陽晃了晃頭,感覺腦子亂糟糟的,「總之我恨死你了。」

  姜至覺得自己何其無辜,什麼事都順著陳初陽,也沒有故意去惹他,除了工作太忙有些顧不上他之外,根本沒有做任何值得他怨恨的事才對。

  「為什麼恨我?」她認真地問了一句,又覺得自己莫名其妙,居然在認真詢問一個酒鬼的想法。

  「我恨死你了,我恨你沒有我也可以好好生活,我恨你不找我說話,我恨你遠走高飛,我恨你根本不覺得我有什麼特別,你說我對你而言是特別的?姜至你這個騙子,我到底特別在哪裡,我對你的人生究竟有什麼特殊的意義?你這個騙子,我恨死你了。」

  酒意撬開陳初陽的嘴,那些已經許多年都未曾說過的,毫無尊嚴的話就這樣不經大腦源源不斷地吐露出來,他恨不得將整顆心都挖出來,最好讓姜至可以親眼目睹它撲通撲通跳動的每一句頻率,每分每秒都在叫著她的名字,都在哭著和她說不要離開,再多愛我一些吧,再多關注我一些吧。

  姜至不懂他為什麼又開始糾結這件事,嘆了口氣,還是耐心十足地又回答了一次,「你對我當然有意義。」


  他搖了搖頭,「可這意義對我來說太稀薄了,你懂嗎?好好,我根本無法滿足。」

  陳初陽覺得自己是靠姜至的愛為食的怪物,恨不得自己能變成她的血肉,和她融為一體,或者祈求她將他生吞活剝,再將他徹底吞食入肚,讓他徹徹底底成為她的一部分,這樣他好像才能徹底變得安心,因為他們永遠都不會再有分離,可這樣的話他又怎麼敢和她說出口。

  陳初陽將頭埋進姜至的鎖骨處,她鮮活的脈搏就在皮膚下跳動著,他恨不得張開嘴用牙齒撕咬開她脆弱的脖頸,吸食她的血液,看看她的血是不是如同她的人一樣冷淡,讓她感受到自己此時此刻同樣的痛才滿意。可最後,他的唇只是輕輕觸碰了一下她的鎖骨,又繾綣留戀著吻了好幾下。

  姜至感覺脖子和下巴被他的頭髮和唇都蹭得痒痒的,不自在地躲了躲,他又不高興地重新迎上來,攬著她的手臂越鎖越緊,幾乎將她完全鉗制住。

  

  她沒想到這樣一場等待已久的坦誠對話會突然發生在這尋常的一天。她還沒有打好草稿,也沒有做好心理準備,陳初陽那麼直白又兇猛的愛意朝她涌過來,一下子像潮水淹沒了她的口鼻。

  「那你要如何才能滿足?」姜至摸了摸他的頭髮,他的髮絲和他這個人一樣,一點兒都不柔軟,尖銳地扎著她的手心。

  「我恨你,姜至,我恨死你了,我恨不得死在你面前,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能徹底感受到我對待這段感情的不安和焦慮。」

  陳初陽感覺自己瘋了,什麼話都不加思考地往外冒。他也想停下來,但他好像被從前的陳初陽短暫控制了理智,他不管不顧,像是知道無論說些多瘋狂的話姜至都只會朝他笑,恨不得趁這一次將要撐爆大腦的那些話完全都吐出來,他好討厭長大,好討厭他們之間的相處變得小心翼翼。

  「別說什麼死不死的。」姜至狠狠拍了一下他的頭,注意力只落在自己關注的詞彙上。

  陳初陽的唇還停在她的鎖骨上,她說話的時候胸口上下起伏,連帶著他也被帶著輕輕顫動,他抬起頭看姜至的唇,視線隨著移動,恨不得捏緊她的下頜,撬開她的唇齒吻進去,讓她說不出討厭的話。

  他用力閉了閉眼,又開了口,「我恨你,我最恨我自己。為什麼好像只有我陷在五年前痛苦的瞬間,只有我在戰戰兢兢,而你已經毫不在意地邁步走向前了,那一段空白你好像毫不在意,你想走就走,想回來就回來,就算要重新養一隻被你棄養的狗,也至少要表現出你的態度吧。」

  姜至剛準備開口,又被他打斷。

  「我也是沒骨氣,在還沒見到你的時候我原想著這次要更爭氣一些,至少要表現出我的態度,可我還是這樣,你招招手我就忍不住搖著尾巴靠近,姜至,可我一點兒都不後悔,我每時每刻都在感激命運將你帶回到我身邊,感謝你又給了我這一次靠近的機會,可你呢?」

  「我當然也——」

  「你如果真的有良心,當時為什麼要斷崖式分手,離開的時候也一句話都沒和我說過。姜至,我恨死你了,你這個無情的人,怎麼樣,現在又要和前男友訂婚,滋味如何?」

  姜至皺了皺眉,像是聽到了無比荒謬的話,她張了張嘴,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認真地問出最好奇的問題,「等一下...前男友?我們什麼時候在一起過?」

  她懷疑是不是有外星人竊取了她的記憶,亦或是篡改了他們兩個人的故事。她實在沒有印象自己和陳初陽是在談戀愛的關係才對,也自然對所謂的斷崖式分手和前任這種詞彙理解無能。在她的記憶中,他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再更深一些就是指腹為婚的關係,可在陳初陽的口中,怎麼她一下變成了始亂終棄的壞人。

  「什麼?」陳初陽像被潑了一桶冷水,呆呆地重複了一句,「我們什麼時候在一起過?」

  「對,抱歉打斷你的告白,但我的確沒有印象我們什麼時候曾經在一起過。」陳初陽那些聽起來有些偏激的話落在姜至耳朵里,都輕飄飄轉換成簡單的告白,在她看來陳初陽就是這樣神經兮兮的人,告白會說這樣的話也很正常,但關於兩人的關係的錯誤認知,還是需要解開誤會才行。

  陳初陽的酒徹底醒了,姜至的問題讓他一下把他從崩潰的臨界點拽了回來,他甚至都忘了繼續流眼淚,聲音都變得沙啞起來,「那你認為...我們現在是什麼關係?」

  他的臉色像宇宙馬上要毀滅,姜至慎重地給出結論,「指腹為婚的青梅竹馬?即將進入婚約的青梅竹馬?」

  陳初陽顫抖著提出反對意見,「難道不應該是分開幾年的擁有婚約的前任,正在盡力破鏡重圓先婚後愛的劇情嗎?」


  「什麼?」姜至懷疑真的是自己做錯了什麼,又再一次道了歉,「抱歉,我實在沒有印象,我真的完全沒有印象,我們什麼時候確認過戀愛的關係?」

  陳初陽的語氣實在太過篤定,讓她忍不住懷疑自己究竟是不是有哪一部分的記憶真的斷了層。

  「那我和你說過那麼多次我愛你,我要一輩子和你在一起,你又為什麼每一次都認真應下我的話?你明明回應了我每一句告白,否則我怎麼會像一個小丑一樣,自認為我們已經在戀愛了呢?」

  陳初陽真的覺得自己要崩潰了,他回想起無數次認真吐露心意的場景,在她看來這不是告白也不是交往的話,到底又算什麼啊?難道在她心中,他就是這樣輕浮的一個人嗎?可以隨便將愛之類的掛在嘴邊嗎?

  姜至有些明白他為何會產生這樣的錯誤認知了,「抱歉,是我的問題,我覺得在這方面我們可能有錯誤的認知,但這不影響目前我們的關係走向,可以嗎?」

  在她看來,陳初陽從小到大就喜歡將什麼一輩子要在一起,會永遠愛她之類的話掛在嘴邊,她習慣了,總之兩個人以後不出意外要結婚的,自然會認真應下每一句,她沒有想到在步入青春期之後,他的每一句愛都帶著爭搶身份的意味,她就這樣莫名其妙掉進了他的陷阱之中,又被圈上了交往對象這一層身份,再加上兩人之間的相處從小都親密,她完全遲鈍地沒有感受到情感上的變化。

  陳初陽臭著臉沒應聲,姜至又輕聲確認了一句,「可以嗎?」

  「不可以。」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三個字。

  「為什麼不可以...總之我們會結婚...好了你不要再哭了...」他的眼淚又開始淹沒漂亮的眼,不斷滴落下來,像是要將這些年的委屈和此時此刻丟臉的情緒都發泄掉才滿意,姜至感覺下一秒就要掉進他的淚海之中,徹徹底底接受一場譴責才能被解放出來。

  陳初陽邊哭還邊在重複,「我恨死你了,我恨死你了,姜至,我恨死你了。」

  明明每一句話都在說著恨,但又明顯帶著愛。

  姜至低下頭尋到他的唇輕輕碰了一下,陳初陽呆呆地眨了眨眼,被她突然的親吻襲擊,一下子沒能迅速回過神。

  她的語氣帶著討好,「是我的問題,那從今天開始我們就是第一天,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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