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手按下的一掌,輕描淡寫。
可卻同時毀掉了禁陣、黑色玉珠!
元三艮那數十個大道法身,更是紙糊一般化作飛灰消散!
這等威能,簡直強大到不可揣度的地步。
真正的如老天爺出手!
「這……這……」
元三艮只剩下一具大道法身。
他僵在半空,瞪大眼睛,臉上寫滿了驚駭。
明明只是一個即將被碾死的小輩,為何會在轉眼之間,變得如此……恐怖?
那是一種超越認知、超越想像、近乎「規則」本身的恐怖!
仿佛此刻站在他們面前的,不再是那個掙扎求存的螻蟻。
而是一尊正在從萬古沉睡中甦醒的上蒼主宰!
「難道這……真的是道宮之主的力量?」
元三艮倒吸涼氣。
太古黑暗時代,曾有一人獨尊諸天,獨鎮天下,獨斷古今。
近乎無所不知,無所不能。
和其同處一個時代的仙道巨擘,皆被壓得喘不過氣,無人敢不低頭,更無人碰觸其立下的鐵律!
世上眾生,儼然視其為「老天爺」,認為他堪比天高,道與天齊,一如上蒼主宰!
此人,便是那神秘的道宮之主。
縱然萬古歲月過去,可當提起這個名號,依舊讓元三艮產生源自本能的恐懼。
原因很簡單,當年的他,曾慘敗於道宮之主手中。
不,用慘敗形容都不夠。
因為在道宮之主面前,當時的元三艮縱然已踏足仙道之巔,可也和螻蟻般不堪,屈指一彈,便將其碾壓!
太一祖師經常嘲笑他腦子不好使,就在於他當年不自量力,試圖去撼動道宮之主,結果敗得一塌糊塗。
他之所以能活下來,完全不是自己有多厲害。
而是道宮之主不屑殺他這樣一個「蠢東西」!
「逃!」
元三艮大叫,轉身要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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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三艮,你能不能動腦子想一想,還有逃的機會嗎?」
太一祖師長嘆。
他隨手摘掉斗笠,露出一張布滿凝重之色的少年臉龐。
他知道。
自己猜對了。
陸夜這一次借用的,是道宮之主的一股大道力量!
在這等存在面前,別說他們這幾具大道法身,便是本尊親臨,也註定沒多少勝算!
元三艮的身影驀地僵住,神色變幻不定,最終自嘲般說道:「他媽的,好像也不值得再逃了……」
他轉過身,看向遠處的陸夜,神色複雜。
有震驚、有忌憚、也有一抹說不出的恨意。
太一祖師同樣無法平靜,神色很是複雜。
這世上若選出一個最令他忌憚的人,莫過於道宮之主。
並且只有這一個!
原本,太一祖師以為道宮之主在消失萬古歲月後,要麼已不在世上,要麼去到了諸天之外那些未知之地。
可他卻沒想到,會在此時此刻,再次見到屬於「道宮之主」的大道力量!
「這名叫陸夜的小娃娃,莫不是道兄的關門弟子?」
太一祖師開口問道。
他抬眼望天,眼神微妙。
仙凡規則化作仙凡壁障,隔斷仙凡。
故而不僅僅在飛升天域各大世界,便是在這天荒仙都,也同樣存在仙凡規則。
禁陣一破,按道理而言,他和元三艮的大道法身氣息已暴露,勢必將遭受仙凡規則的反噬。
可這一切並未發生。
這自然和道宮之主那一股本源力量有關!
畢竟,傳聞中仙凡規則本就和道宮之主立下的那三座「絕地天通」石碑有關。
陸夜沒有回應,只說道:「放棄掙扎了?」
語氣平淡,就像隨口閒談,卻有一種無法形容的威儀。
就像高高在上的上蒼主宰,漫不經心地詢問一樁不起眼的小事。
陸夜整個人身上散發出的氣息,也和之前迥然不同,仿佛充盈著萬古歲月的厚重。
他眸光開闔間,似有諸天興替的光景在眼眸深處浮現。
「毫無勝算,焉能不放棄。」
太一祖師嘆息,「若繼續掙扎,既是對道兄的不尊重,也是對自己的不尊重。」
元三艮驀地道:「道宮之主,你可還活著?」
這是古今以來最大的一個謎團。
至今都沒人知道。
陸夜依舊沒有回答。
他無視了元三艮,只看著太一祖師,道:「你這人還是以往一樣,大道不俗,就是格局有點小了,怪不得時至今日,也無法在大道上更進一步。」
看似隨意的點評,可太一祖師卻像受到莫大刺激般,臉色頓變。
「道兄,若非你獨占天運,獨吞太古時代的證道之契機,焉可能在大道上凌駕於我等之上?」
太一祖師語氣罕見地有些激動,帶著難掩的憤懣,「若非如此,我等怎可能在大道之上更進一步!?」
「獨占天運?」
陸夜負手於背,望向天穹,「大道修行,逆天而行,何來天運之說,你……終究還是不懂。」
不懂!
這個評價,讓太一祖師眉頭緊鎖,少年般的臉龐上浮現一抹掩不住的慍怒。
如他這般存在,領略過太古黑暗時代的殘酷,從那無垠歲月中活下來,早不把世上榮辱放在心頭。
哪怕被一些小輩臭罵,他都一笑置之。
可來自道宮之主的評價,不一樣!~
因為他根本無法不在乎!
「我……確實不懂。」
半晌,太一祖師深呼吸一口氣,道,「可我還活著,遲早會懂!」
「而道兄你的本尊消失萬古,至今未曾再出現,怕是已經無法阻止我再做什麼。」
說著,太一祖師重新變得平靜,「眼下的我,無非一道法身罷了,哪怕毀掉,也對我本尊影響不大。」
陸夜微微搖頭,道:「你終究還是不懂。」
太一祖師:「?」
他忍不住笑道:「道兄這是要教我修行?」
陸夜道:「誤入歧途,已是朽木不可雕,徒勞浪費口舌。」
說著,他抬手一點。
一道劍氣掠出,簡簡單單,古樸無華,
它不快。
甚至有些緩慢。
可太一祖師那一具法身,在這縷劍氣面前,卻仿佛被凝固在琥珀中的蟲子,根本無法施展出任何力量。
只能眼睜睜看著。
就像剛才他對付陸夜那般。
太一祖師並未掙扎,似早料到會如此。
他盯著陸夜,一字一頓道:「道兄,我把話撂在這,遲早有一天,我會殺了這陸夜!」
聲音還在迴蕩,那一縷劍氣,已無視一切仙光、一切神通、一切防禦,鑿穿太一祖師的眉心。
太一祖師的身影,從眉心開始,寸寸湮滅,化作無數光點飄散。
最終,徹底消失於天地間。
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一位仙道巨擘的大道法身,就此抹除!
目睹這一切,元三艮一臉的絕望,嘆道:「太古時代,與你同處一片天下,何其不幸!」
說著,他猛地扭頭,盯著陸夜,咬牙道:「還好,萬古已逝,時過境遷,如今的天下,已由不得你道宮之主說了算!」
「他是不懂,你是蠢。」
陸夜轉身,終於第一次正眼看元三艮。
眼神平淡如水,沒有仇恨,沒有殺意。
就像在看一隻微不足道的螻蟻。
元三艮臉色難看。
可還不等他說什麼,陸夜繼續道:「給你一個自殺的機會。」
元三艮:「???」
陸夜道:「若不珍惜,我保證會用你這一具法身的氣息,斬你本尊八成道行。」
那平淡的語氣,就像在說一件不容置疑的事實般。
一下子,元三艮如遭雷擊般,道:「你……你若能做到,何必給我這樣一個機會?」
陸夜道:「我只是不想把力量浪費在一個蠢人身上。」
「你……」
元三艮震怒,面頰漲紅。
半晌,他忽地一咬牙,「一句法身罷了,死在你手底下,我還嫌髒呢!」
砰!
話音落下。
爆碎聲響起。
元三艮的大道法身,如同被巨錘砸碎的瓷器,轟然炸開,化作漫天光雨迸濺。
「還真自殺了……的確還是以前一樣蠢。」
陸夜微微搖頭。
至此。
太一祖師與元三艮費盡心機布置的殺局,徹底破滅。
兩人的大道法身,全軍覆沒。
天地間,一時寂靜。
唯有極其遙遠處,那三道絕地天通碑的神光,依舊貫通天地,璀璨奪目,映照得整個天荒仙都一片通明。
陸夜獨立於廢墟之上,玄衣拂動,長發披散。
他抬頭,望向天穹深處那三道神光,眼神深邃。
屬於「道宮之主」的記憶,浩瀚如同無垠潮水,並未和陸夜本身記憶融合。
而是走馬觀花般從陸夜心頭奔流而過,就又歸於那些星辰般的記憶印記中。
不過,陸夜已經確信,他既是陸夜。也是……道宮之主。
或者說,是道宮之主的「過去身」。
當那浩浩蕩蕩的記憶洪流盡數歸於印記之中,陸夜身上那原本屬於道宮之主的大道氣息悄然消散。
極遠處天地間,那三座絕地天通石碑隨之陷入沉寂。
神光消散,天地暗淡,天荒仙都的一切又歸於那一種晦暗昏沉的景象中。
陸夜環顧四周。
太一祖師和元三艮被抹殺後,未曾留下任何遺物。
四面八方,除了自己之外,再也看不到任何身影。
荒蕪、冷寂、空曠。
「終究也算活下來了,未嘗不是人生之幸事。」
陸夜長吐一口氣,朝遠處行去。
隨著邁步,他面孔驟然變得蒼白透明,唇角鮮血止不住流淌。
身上的氣機,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弱下去。
到最後,連他行走的步履,也變得踉蹌虛弱。
一如遭受重傷的獨狼。
哪怕再能忍耐,也掩不住一身的傷勢和虛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