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廢墟深處,混沌霧靄瀰漫。
這裡曾是太宇洞天。
位列天荒仙都七十二福地之首。
傳聞乃太古人皇修行悟道之地!
如今,只剩一片破敗殘骸,瓦礫遍地,斷壁橫陳。
唯有最深處,尚保留著一方青玉蓮台,蓮瓣層層疊疊,流淌著溫潤朦朧的仙光,在灰暗的天地間,顯得格外醒目。
蓮台之上,明空流盤膝而坐。
他周身仙輝繚繞,道韻天成,眉心處一枚繁複玄奧的「大道仙籙」徐徐凝聚,熠熠生輝。
一股屬於受籙境仙人的威嚴氣息,如同潮水般從他身上擴散開來,將附近翻滾的混沌霧靄都悄然排開。
轟!
天穹劇震。
無數璀璨星辰憑空浮現,星輝如瀑垂落,將整片廢墟映照得一片通明。
更有縹緲空靈的仙音自時空深處傳來,似是天籟齊鳴,又如萬神共唱,宏大而蒼茫,滌盪著整片天地。
白日星現,仙音如潮!
這等成仙異象,堪稱驚世駭俗,萬古罕見。
「祖師所言不虛,這太宇洞天所留的仙緣,的確和我的道途無比契合!」
明空流睜開眼眸,瞳孔深處似有星河倒卷,日月輪轉。
他感受著體內那磅礴浩瀚的仙道力量,心中難掩激動。
這座青玉蓮台,乃是太古人皇昔年修行所用的一方「悟道台」,其上烙印著人皇參悟大道時留下的道痕印記。
對明空流而言,參悟這些印記,就等同窺見了人皇當年所追尋的仙道路徑!
這意味著,他未來的道途,將有希望比肩那位曾統御人間、威震諸天的太古人皇!
「只是……」
明空流忽地皺眉,抬眼望向天穹。
那裡異象依舊在持續,星辰閃爍,仙音迴蕩,景象恢弘得超乎想像。
「為何我感覺,今日這一場破境異象,有些不一樣?」
他輕聲自語。
按道理而言,縱使他根基再雄厚,所獲仙緣再逆天,證道成仙時引發的異象也該有個限度。
可眼前這一幕,卻仿佛要將整座天荒仙都都囊括進去一般,聲勢太過駭人。
也就在此時——
轟隆隆!!!
整座天荒仙都劇烈震顫起來。
遙遠的天際盡頭,在天荒仙都三個混沌霧靄籠罩的禁忌區域,同時爆發出通天徹地的璀璨神光!
神光如柱,沖霄而起,刺破重重混沌霧靄,將昏暗的天穹照得一片通明煌煌。
哪怕隔著無盡距離,明空流依舊能清晰感受到,那三股神光中瀰漫出的古老、威嚴、近乎上蒼主宰般的恐怖氣息!
「那是……絕地天通石碑?!」
明空流瞳孔驟縮,倒吸一口涼氣。
作為長生仙族明氏的嫡系傳人,他自然知曉,那三座石碑是道宮之主親手立下,用以鎮壓天荒仙都、隔絕仙凡的至高神物!
萬古以來,從未有過異動。
可如今,它們卻齊齊轟鳴,光耀九天!
「難道……」
明空流心中忽地湧起一個念頭,「因為我破境證道的異象太過神異,以至於引發了那三座絕地天通石碑的共鳴?」
越想,他越覺得可能。
「一定是這樣!」
明空流想起,他們長生仙族明氏一脈的傳承,早在太古時代就和人皇關係密切。
同樣,也極少有人知曉,他背後那位神秘的「祖師」,和那位宛如老天爺般的道宮之主關係匪淺!
正因如此,在進入天荒仙都後,他才能帶著各大仙家勢力的核心子弟,輕車熟路般探尋到一樁又一樁逆天仙緣。
同樣,也才能在此刻破境成仙時,引來絕地天通石碑共鳴!
「這麼說的話,這次我還真有必要去看一看那絕地天通石碑,興許還能獲得了不得的造化!」
明空流心中豁然開朗,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與自負湧上心頭。
大有「天不負我,何其之幸」的感慨。
他,果然是天命所歸之人!
許久。
天穹異象漸漸斂去。
那三座絕地天通石碑爆發出的神光也隨之沉寂,天地重歸晦暗。
明空流斂去周身仙輝,一步邁出,已離開這片廢墟。
太宇洞天之外。
聞南庭、王落、蘭霓、李道真等一眾仙家核心子弟早已等候多時。
當看到明空流的身影出現,眾人皆精神一振,連忙迎上前。
「恭喜明道兄證道成仙!」
「白日星現,仙音如潮,此等異象古今罕見,明道兄之道基,堪稱震古爍今!」
明道兄仙基之厚,必可冠絕同代!
眾人紛紛開口恭賀,語氣中難掩羨慕與震撼。
之前發生的一切異變,同樣被他們看在眼底,心中早已揣測。
聞南庭忽地壓低聲音,眼神帶著探詢:「明道兄,方才那天荒仙都三處絕地,同時神光沖霄,照徹九天十地,動靜大得嚇人……莫非,與道兄此番破境有關?」
此言一出,眾人皆豎起耳朵,目光灼灼看向明空流。
明空流心中喜不自勝,面上卻故作淡然地擺了擺手:「些許異動罷了,不足掛齒,諸位且低調一些,莫要到處亂說。」
雖然沒有直接承認,但這番話,無疑已是默認!
眾人聞言,無不心中一震,看向明空流的眼神徹底變了。
該築就何等恐怖、何等逆天的仙道根基,才能在證道成仙時,引發那三座由道宮之主立下的絕地天通石碑共鳴?
這簡直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疇!
「明道兄今日破境成仙,恰似天選之子,古今難得一見!」
王落由衷感慨,語氣中甚至帶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諂媚。
其餘人亦紛紛附和,言辭懇切,敬畏有加。
將眾人的震驚、羨慕盡收眼底,明空流心中那叫一個舒坦暢快。
仿佛三伏天飲下冰泉!
他負手於背,眺望遠處天穹,淡淡道:「走吧,我們去真武仙山。」
「是!」
眾人齊聲應諾,再無半點異議。
如今明空流已證道成仙,且引發如此驚天異象,在他們心中的地位,早已凌駕於一切之上。
……
另一片荒蕪廢墟中。
「若發生異變的,真的是那三座絕地天通石碑,豈不是意味著,此事極可能和陸夜有關?」
江臨仙立在一塊斷裂的巨岩上,遠眺天際,輕聲自語,「畢竟,人人皆知他和道宮之主大有淵源。」
那三座絕地天通石碑產生的異動太過驚人,傳遍整個天荒仙都,無論身處何地,皆能清晰感知。
江臨仙自然也不例外。
「若是陸夜就好了。」
身側,秦清璃語氣清冷開口。
少女一襲白衣,容顏絕麗,眸光卻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只是,我已經不敢抱有任何希望。」
她微微垂眸,掩去眼底深處那一抹難言的異樣情緒。
少女心中實則清楚,這一場異變,恐怕真的和陸夜哥哥有關!
只不過,她不能泄露。
一旦暴露,必會給陸夜引來滔天大禍。
江臨仙聞言,輕輕一嘆:「的確,陸夜若真的還活著,且能引動絕地天通石碑異變,那他如今的道行,怕是早已到了我們無法揣測的地步。」
「如此情況下,咱們怕是很難識破他的真身。」
頓了頓,江臨仙轉頭看向秦清璃,問道:「清璃姑娘,你打算何時破境?」
秦清璃心不在焉道:「不著急,我的成仙契機,不在此時。」
江臨仙好奇道:「那在哪裡?」
「真武仙山。」
秦清璃抬眼,望向極遠處天穹下那片被厚重混沌霧靄籠罩的巍峨輪廓。
真武仙山!
江臨仙心中一震,意識到秦清璃所圖謀的成仙契機,註定非同小可,恐怕涉及某種驚天造化。
「走吧。」
秦清璃不再多言,自顧自邁步前行。
衣袂拂動,身影纖秀,飄然出塵。
江臨仙連忙跟上。
……
天地蒼茫,廢墟無盡。
陸夜孤零零一人行走在其中,玄衣染塵,長發披散。
他挺拔修長的身影上,氣機衰弱暗淡,如同風中殘燭,隨時會熄滅。
面孔蒼白如紙,唇角血跡未乾,每一步邁出,都顯得格外沉重踉蹌。
在之前與太一祖師、元三艮的那一場兇險廝殺中,他連續三次動用「馭心術」,借來老劍魔、刀修藏雲、九斷魔祖的本源力量,心境之力已損耗嚴重。
最嚴重的是,最後關頭他不惜焚燃修為、神魂、肉身之力,傾盡一切殊死一搏,導致本命物「祭道塔」與「真仙道種」的力量都近乎枯竭。
以至於此刻的他,處於一種瀕臨「油盡燈枯」的境地中,虛弱到極致。
「必須儘快找個安全的地方恢復……」
陸夜心中暗道。
他取出一些靈藥,囫圇吞下,踽踽獨行。
目光掃過四周,儘是破敗死寂的景象,連一絲生機都感知不到。
僅僅一刻鐘後——
「陸玄大人?」
極遠處,一片崩塌的宮殿殘骸後方,傳來一道略顯驚訝的聲音。
陸夜腳步微頓,抬眼望去。
就見那裡走出十餘人,皆是修道者打扮,並非仙家子弟,面孔都很陌生。
陸夜一個也不認識。
為首的是一個藍袍青年,面龐白皙,眉眼含笑,看起來頗為和善。
他帶著眾人從遠處走來,關切問道:「我看陸玄道友似是遭受重傷,氣機衰弱,可需要幫忙?」
在藍袍青年身後,那十餘個修道者的目光,也都齊刷刷落在陸夜身上。
就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禿鷲,看到了肥美可口的獵物。
陸夜神色不變,只淡淡道:「不必。」
「大人何必見外?」
藍袍青年語氣誠懇道:「大家都是來天荒仙都探尋仙緣的,理應互相照拂,大人傷勢如此之重,獨自行動怕是凶多吉少,不如與我們同行,也好有個照應!」
說話時,他和那十餘個修道者已靠近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