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的道場內,屍骸遍布,寶物碎片散落一地。
那厚重混沌霧靄充斥的禁忌氣息,足可讓仙人形神俱滅。
可在靠近枯坐在地的陸夜時,就被阻擋在三尺之外。
這裡很安靜,一片死寂,在今日之前那萬古歲月中,都未曾有人踏足。
煉仙葫蘆開始了它的「覓食」之旅。
它像一隻靈巧的仙雀,在道場上空輕盈飛舞,葫口不時噴薄出瑰麗仙輝,掃過下方一處處屍骸與寶物碎片堆積之處。
每當感應到合胃口「食物」的氣息,它便會釋放出一片仙輝,將那些殘破的寶印、斷裂的仙劍、崩碎的玉符等物,一一攝入葫中,大快朵頤。
嗡!
細微的嗡鳴聲,在這片死寂的道場中輕輕迴蕩。
煉仙葫蘆仿佛不知疲倦,不斷搜尋可以吞吃的「食物」。
葫蘆枯黃暗淡的表面,隨著吞噬越來越多的寶物碎片,逐漸泛起一層溫潤朦朧的光澤。
仿佛久旱逢甘霖,正在緩慢恢復著某種損耗的本源。
時間,在這片被遺忘的仙隕之地,無聲流逝。
枯坐中的陸夜,意識昏沉,一如睡死。
也不知多久,他忽地做了一個夢。
夢中,一場詭異可怕的血腥仙戰正在上演。
「殺!!和他們拼了!!」
有仙道主宰般的存在嘶吼,渾身燃燒著滔天仙光,殺上九霄。
殺機之盛,震碎漫天星辰。
「擋不住的……擋不住的……除非有人能擋住這一場詭夜浩劫,否則,那些來自詭夜災劫中的詭仙,根本就殺不完!」
有渾身是血的老人跌坐在地,滿臉悲戚,發出絕望的喃喃聲。
「人間仙庭要完了……我們……我們都要完了……」
有人苦澀悲嘆,滿臉淚痕。
「放你娘的屁!殺!哪怕戰死,也要為人皇、為人間仙庭留下薪火!」
有人怒吼,鬚髮怒張,狀若瘋魔般拼命。
「不錯!薪火不滅,以後就有機會!」
「殺!殺!殺!」
……這是一場難以形容的血腥大戰,一個個氣息恐怖的仙人在搏命。
仙血在焚燃、天地在崩塌。
時不時地,會有仙寶碎片迸濺,從天穹上墜落,也有仙人隕落,斷臂殘肢散落虛空。
而那些仙人的對手,則是一場詭異可怕的災劫。
天穹上,高懸一個巨大的黑洞。
那是由一種詭異的災劫力量構建而成的時空黑洞。
黑洞釋放出的災劫力量,讓天地墜入黑暗永夜。
一道道宛如神魔般的身影,如潮水般從那時空黑洞內殺出,殺得那些仙人節節潰敗!
詭夜之劫?
詭仙?
難道這就是太古時代發生在天荒仙都的那一場驚變?
陸夜心生震撼。
這一場血腥大戰中,宛如神魔般的詭仙浩浩蕩蕩,直似滅世洪流,殺得那些天荒仙都的仙人潰不成軍!
這是一幕血腥殘酷、詭異恐怖的畫面。
只是,當陸夜試圖去看清楚那些「詭仙」真正的模樣時,卻根本做不到。
那些畫面太模糊,猶如霧中看花。
不止如此,連那些「仙人」的模樣也如此,模糊不堪。
饒是如此,這一切依舊帶給陸夜心神極大的衝擊。
詭夜之劫!
那等來自時空黑洞中的災劫力量,讓陸夜感受到一絲熟悉。
總感覺就像在哪裡見過。
這時候,一道劍鳴驟然響徹。
那劍鳴,充斥無上大威嚴,直似上蒼髮出的一道怒吼。
還不等陸夜看清楚,那一場血腥仙戰中,出現一道劍光,以一種摧枯拉朽的方式掃蕩天上地下。
轟!!
陸夜眼前一黑,就像從一場噩夢中驚醒,所有畫面都消失不見。
那一道劍氣,究竟出自何人之手?
陸夜心神震動。
待冷靜後,陸夜確信自己剛才窺伺到的那一場血腥仙戰,極可能就是太古黑暗時代,那一場發生在天荒仙都的驚變。
嚴格而言,此戰就發生在自己所在的這座道場!
道場內那些散落的屍骸、法寶碎片,皆是在當年那一場血戰中遺落下來!
「詭夜浩劫……詭仙……原來人間仙庭當初遭遇的那一場驚變,真正的禍根出在詭夜之劫上,而不是道宮之主一手為之……」
陸夜心中喃喃。
旋即,他總算想起,為何在目睹那一場詭夜浩劫和詭仙時,會感到一絲熟悉。
原因很簡單,當年在世俗之地大乾那一座座「詭夜禁區」中,他就曾見過詭夜之劫!
也見過那所謂的「詭仙」!
若如此推測,白頭鴉阿祖的姥姥「守墓者」、寧不死、羿天大祭司、靈真老祖、殘道人、白虎道君這些存在,是否也得稱作是「詭仙」?
越想,陸夜越是驚疑。
那六大「詭夜禁區」,究竟和詭夜之劫是什麼關係?
為何那「六大詭夜」禁區,會出現在大乾那等世俗之地?
陸夜努力追憶。
可惜,他年少時僅僅去過第四、第五、第六詭夜禁區。
那排名第一、第二、第三的詭夜禁區,只聽說其名,而未曾見過。
不是陸夜不想,而是這排名前三的詭夜禁區,早已從世上隱去,堪稱是不可知之地,只存在於傳言中,根本無人見過。
除此,當年的陸夜修為太低,眼界和認知有限,對「詭夜禁區」的了解只能算冰山一角。
以至於此刻,他雖抓住了一些頭緒,想到了「詭夜之劫」和「詭夜禁區」大有關係,可卻再無法推測出更多的事情。
「二叔和大哥如今都在大乾,尤其是二叔,還不知是否從劫焰山中回來……」
陸夜想起,當年二叔陸星移被困第五詭夜禁區的「劫焰山」之巔。
和大哥陸霄一樣,二叔體內同樣封印有一股陌生的記憶力量,正因如此,二叔在遭受寧不死的殘酷折磨中,才沒有喪命。
如今想來,都已過去十多年時間,陸夜也不清楚,二叔陸星移是否從那劫焰山上醒來。
「不過,有大哥在,肯定不會讓二叔發生什麼意外的。」
陸夜暗道。
良久。
陸夜從枯坐中睜開了眼睛。
他目光掃過四周。
道場死寂,屍骸無聲。
煉仙葫蘆依舊在忙碌,不斷尋覓和吞噬那些灑落的寶物碎片。
枯黃的葫身表面的光澤愈發溫潤,偶爾還會傳出一陣愜意的細微嗡鳴。
「這夢……不像夢。」
陸夜輕語。
以他如今的心境和閱歷,早分得清夢境和真實。
剛才所見的血腥仙戰畫面,太過真實和完整,不像是憑空臆想的夢境。
反倒像是眼前這座道場內,殘留的萬古執念和記憶烙印,在自己昏沉虛弱之際,被自己的感知捕捉到了一角!
「這麼說,當年那些戰死的仙人,執念未消,萬古不散,一直彌留在此地?」
陸夜的目光重新打量這座道場。
那些屍骸。
那些散落的寶物碎片。
那被混沌霧靄籠罩的死寂天地。
這一刻在陸夜眼中,仿佛都染上了一層悲壯而蒼涼的色彩。
「薪火不滅……」
陸夜想起夢中那一聲怒吼。
太古時代人皇所統馭的「人間仙庭」或許已被毀掉,可一部分香火應該延存了下來。
像如今分布在天荒仙都各地的那些「仙緣」,何嘗不是延存下來的薪火?
像自己獲得的那一部屬於離陽仙府的傳承,同樣是薪火!
薪火不滅,傳承自不會斷絕。
不過,陸夜敢肯定,在太古時代那一場詭夜浩劫中,人間仙庭的許多薪火怕是沒能延存下來。
「罷了,現在想這些,終究徒勞。」
陸夜搖了搖頭,壓下心中雜念。
當務之急,是儘快恢復。
他重新打坐,心神沉靜。
體內,本命物「祭道塔」黯淡無光。
塔心處,那枚「真仙道種」更是光華內斂,只餘一縷微弱的生機在緩緩流轉,如同風中殘燭,搖曳不定。
而「青雲道珠」雖能阻隔混沌霧靄的侵蝕,卻無法為道種提供滋養。
「這樣下去,還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恢復……」
陸夜眉頭皺起。
嗡!
忽地,祭道塔內,那枚真仙道種輕輕一顫。
道種上剛生出的一抹寸許高的嫩芽,在此刻擴散出一道力量波動,如同水波漣漪,悄無聲息地瀰漫向四面八方。
下一刻,異變發生了。
陸夜清晰地感知到,絲絲縷縷的奇異力量,從道場各處匯聚而來,如涓涓細流,湧入體內,最終被真仙道種汲取、吞噬。
那力量極為稀薄,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古老、蒼涼、枯寂的氣息。
「這是?」
陸夜心神一震,霍然睜眼。
他眸光掃過道場。
屍骸遍地,殘寶散落,混沌霧靄在青色光暈外翻滾。
一切如舊。
可那絲絲縷縷的奇異力量,卻依舊在源源不斷地湧來,被真仙道種汲取。
陸夜略一感應,驚訝發現,那絲絲縷縷的奇異力量,赫然是從道場中那些散落的古仙屍骸中逸散出來的!
「難道……這些是那些古仙遺留的大道本源?」
陸夜心中浮現這個念頭。
若能汲取太古仙人的大道本源,對任何修道者而言,都是一樁可遇不可求的曠世造化。
可很快,他就意識到自己猜錯了。
那絲絲縷縷的奇異力量,並非想像中純淨磅礴的大道本源,反倒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冷、枯寂、衰敗的氣息。
分明是那些古仙遺骸中殘留的死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