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古已逝。
生前再強大的古仙,其遺留的殘骸中,生機和大道也早已磨滅一空。
只有那一腔未散的執念和萬古沉澱的死氣,如若永恆不滅的烙印,殘留在這片破敗的道場中。
而如今,這些對旁人而言近乎「毒藥」、避之不及的死氣,卻在真仙道種那奇異律動的牽引下,化作了滋養嫩芽的「養料」!
那絲絲縷縷的死氣,在湧入道種之後,便被某種玄妙莫測的規則轉化,化作了一縷縷精純無比、生機盎然的大道本源之力,滋養著道種本身,也反哺著陸夜那枯竭的道軀與神魂!
一時間,陸夜忽地心生明悟。
落葉歸地,化作養料滋養樹根。
生與死的輪轉,枯與榮的變化,就在其中上演。
大道玄機,本就包羅萬象,生死亦在其中。
而那些古仙遺骸所遺留的死氣,在他人眼中,幾乎沒什麼價值,甚至沾染一絲都可能侵蝕道基。
可對自己的真仙道種而言,反而成了一種獨特的滋養補品!
想明白這些,陸夜不由暗自感慨真仙道種的神異。
「不愧是曾引得諸天萬界覬覦的仙道至寶……」
陸夜心中輕語。
這條以真仙道紋為種的特殊道途,果然與世間任何飛升道途都不同,連汲取力量的方式,都如此匪夷所思,化腐朽為神奇。
他不再多想,重新閉上雙眸,心神徹底沉入修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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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時間推移,陸夜清晰感受到,自己那枯竭乾涸的道行正在以一種緩慢卻穩定的態勢恢復。
道軀之上,那些密布的裂痕,在生機之力的滋養下,開始緩緩癒合。
神魂深處,那如風中殘燭般的意識,也漸漸穩固,不再昏沉。
本命物祭道塔內,真仙道種的光華愈發溫潤,生機流轉,宛若一顆沉睡萬古的仙種,正在悄然甦醒。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這種感覺,就像久旱逢甘霖。
同一時間,煉仙葫蘆同樣在忙碌著,從那滿地的法寶碎片中搜集「食物」。
不過,若仔細觀察不難發現,煉仙葫蘆並未靠近道場最深處那片區域。
那裡屍骸碎骨最多,仙寶碎片也到處都是,籠罩在厚重的混沌霧靄中。
可煉仙葫蘆似乎認為那片區域很危險,不曾靠近過一次。
……
真武仙山外。
混沌霧靄翻滾,遮蔽天日。
山腳下,一片荒蕪的焦土上,已聚集了不下百人。
為首的,正是明空流。
他一襲月白道袍,周身仙輝繚繞,道韻天成。
在他身側,是聞南庭、王落、蘭霓、李道真等各大仙道陣營的核心子弟。
「這真武仙山太大,占地數千里之遙,通體籠罩在混沌霧靄中,令人無法窺伺其真容,也不知其中埋藏著多少仙緣,又分布著多少殺機。」
明空流負手於背,遠眺真武仙山,感嘆不已。
「陸玄老怪最好死在其中,也省得咱們費功夫去收拾他。」
聞南庭陰沉著臉,語氣中帶著難掩的恨意。
兩天前,他本有機會擒殺陸夜,可在最後關頭,卻被陸夜逃入真武仙山,這讓他至今耿耿於懷。
「陸玄老怪?」
明空流眉頭微皺。
他總感覺,這傢伙的身份有問題,可卻找不出什麼證據來印證。
「不管其生死,待真武仙山真正出世的時候,一看便知。」
明空流平靜道。
破境成仙,並且是在引發絕地天通石碑共鳴的異象中證道,讓他心境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變得愈發從容和篤定。
他深信,自己的道途「獨得天運」,乃是天命所歸之人!
區區一個陸玄,是生是死,又豈能動搖他的道心?
「道兄,按你推測,這真武仙山何時能真正出世?」
聞南庭問道。
明空流眸泛玄光,眺望真武仙山,道:「快了,最多不超過三天,籠罩此山的混沌霧靄,就會消失!」
眾人精神一振,眼中皆浮現出熾熱的期待。
如今這天荒仙都各大區域的仙緣,幾乎都已被瓜分一空。
只剩真武仙山還未真正出世。
對他們這些仙家子弟而言,天荒仙都其他區域的仙緣加起來,都遠遠比不上真武仙山中的仙緣。
因為,那裡是人皇真正的修行之地。
在太古時代,真武仙山本身就代表著人間仙庭最高權柄。
是眾仙朝聖之地!
其中所藏的造化、傳承、仙寶,可想而知是何等驚人。
忽地,有人輕咦一聲,指向極遠處天穹下。
「看,有人來了!」
眾人循聲望去。
就見兩道遁光,正自天邊掠來。
那是一男一女。
男子一襲玉袍,容顏俊朗如少年,正是江臨仙。
女子白衣勝雪,容顏清麗絕俗,眸光清冷如冰,赫然是秦清璃。
兩人並肩而來,衣袂飄拂,引得在場不少修道者側目。
「是明空流他們。」
同一時間,江臨仙也注意到明空流等人,道,「看來,他們對真武仙山中的仙緣也志在必得。」
秦清璃只輕輕嗯了一聲,自顧自朝遠處的真武仙山掠去。
自始至終,少女都未曾多看明空流等人一眼。
「清璃姑娘,那真武仙山的混沌霧靄未曾散去,你這是要直接進山?」
江臨仙吃驚問道。
真武仙山所籠罩的那些混沌霧靄太危險!
這些時日,已有太多不信邪的修道者闖入其中,從此銷聲匿跡,連仙道巨擘的大道法身都曾隕落其中!
眼下明空流等人皆在山外等候,不敢輕越雷池半步,秦清璃卻要直接進去?
「我已經感應到,屬於我的成仙契機,就位於此山深處。」
秦清璃隨口道,聲音清冷平靜,「若是可以,我自然要去試試。」
說話時,少女就像有了確切目標般,身形飄曳,朝著遠處的真武仙山掠去。
「他們這是要做什麼?」
明空流一怔,發現秦清璃和江臨仙所選擇的方向,與自己等人所在的位置截然不同。
那地方混沌霧靄同樣濃郁,看不出任何特殊之處。
「走,去看看!」
明空流第一時間行動。
他心中同樣好奇,秦清璃如此篤定地選擇那個方向,莫非掌握了什麼不為人知的隱秘路徑?
或是有特殊依仗能規避霧靄侵蝕?
若真如此,或許可以藉此機會,窺得進入真武仙山的方法。
聞南庭、王落、蘭霓、簡采荷等人緊隨其後。
這支由多位新晉仙人組成的隊伍,浩浩蕩蕩,劃破長空,很快便追上了秦清璃和江臨仙。
「清璃仙子,咱們又見面了。」
明空流上前,詫異道:「奇怪,以清璃仙子的底蘊,竟然還未舉霞成仙?」
言辭間,帶著一絲玩味。
秦清璃停下腳步,抬眸看向他,語氣沒有一絲波瀾:「有事?」
明空流微微一笑,道:「上次在青棗仙會上,清璃仙子看我不順眼,非要和我動手。如今,我也想藉此機會,再和清璃仙子切磋一二!」
「切磋?」
江臨仙臉色一沉,上前一步,擋在秦清璃側前方,冷聲道:「明道兄,你都已證道成仙,還執意要與清璃姑娘切磋,這麼做是否有些欺人太甚了?」
明空流慢條斯理道:「我和清璃仙子之間的事情,與你江臨仙何干?勸你一句,置身事外,莫要自誤!」
「清璃姑娘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你若非要動手,我來和你切磋!」
江臨仙眸光驟然變得凌厲。
氣氛驟然壓抑緊繃起來,空氣中仿佛有無形的火花在迸濺。
「呵!」
明空流一聲輕笑,「你若非要插手,我身邊這些道友,可就不答應了。到那時,你江臨仙怕也要吃不了兜著走!」
話音還在迴蕩,聞南庭、王落、蘭霓、簡采荷等人的目光,已齊刷刷牢牢鎖定江臨仙。
江臨仙頓時感到空前的壓力,臉色微變。
秦清璃忽地開口,聲音依舊清冷,「他沒機會和我斗。」
少女甚至沒有看明空流,目光依舊落向前方那片翻滾的混沌霧靄,仿佛在感應什麼。
明空流哂笑一聲,道:「怎麼,清璃仙子也打算效仿那陸玄,不顧死活,硬闖這真武仙山?」
陸玄?
進入真武仙山?
秦清璃纖長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陸玄可不像自不量力之人,他怎會蠢到去送死?」
江臨仙也很驚詫。
「自然是被逼的。」
聞南庭嘆了一聲,「過去數天,他一直在被我們追殺,像一條喪家之犬一樣東躲西藏,負傷慘重,悽慘極了。可惜,就在我們即將把他拿下時,他不顧一切衝進了那真武仙山中!」
聲音中有不甘,也有遺憾。
秦清璃靜靜聽完,忽地轉過臉,清澈的星眸直視聞南庭,問道:「若他未曾負傷,狀態完好,你可有能耐將他拿下?」
聞南庭一怔,旋即臉色有些發僵,斟酌道:「未曾真正生死交鋒,不好妄下斷言。」
秦清璃哦了一聲,再問道:「那麼,若換做是你,負傷如他那般慘重,能否在持續數天的追殺中活下來?」
「這……」
聞南庭徹底語塞,臉頰肌肉微微抽搐,感覺這來自大羅天的神秘仙子,言辭著實太過犀利。
絲毫不留情面!
眾目睽睽下,他哪會承認自己不如「陸玄」?
可若硬著頭皮說自己比「陸玄」強,恐怕就連身邊的明空流、王落等人都不會相信。
秦清璃見此,直接道:「如此看來,你這種人,也就會趁人之危,行那趁火打劫之事罷了。」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聞南庭臉色瞬間漲紅,內心羞憤交加,顏面幾乎掛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