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南庭恨不得立刻出手,去狠狠教訓秦清璃一頓。
可又顧忌秦清璃的身份和實力,他只能強忍怒火,內心憋屈壞了。
「清璃仙子說這些作甚。」
明空流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秦清璃這分明是在指桑罵槐,連他也一併嘲諷了。
他上前一步,氣機隱隱鎖定秦清璃,笑道,「依我看,你我還是先了結上次未盡的切磋為好!」
秦清璃終於將目光落在明空流身上。
「可以。」
少女淡淡道,「只要你敢跟我來真武仙山,我給你機會。」
話音未落,她已翩然轉身,一步邁出,已進入那混沌霧靄籠罩的真武仙山內!
那足以侵蝕仙道法身、磨滅仙人道行的禁忌霧靄,在靠近她時,便被一層朦朧而神秘的清瑩光焰無聲隔絕,無法侵染她分毫。
少女悄然轉身,立於茫茫霧靄之中,白衣飄曳,青絲如瀑,宛如霧海中的一盞孤燈。
這一切,襯得她愈發神秘、超然,與山外那群不敢越雷池半步的仙家子弟,形成了鮮明到刺眼的對比。
所有人都吃了一驚,瞪大了眼睛。
那混沌霧靄的可怕!
誰敢想像,尚未成仙的秦清璃,竟然能如此輕鬆地將霧靄抵擋在外?
她身上那層清光,究竟是什麼寶物或秘法?
「敢不敢?」
秦清璃立於霧靄之中,目光平靜地看向山外的明空流。
明空流眉頭緊鎖,臉色變幻不定。
他有護身底牌,有信心能短暫抵禦那混沌霧靄,但絕不可能像秦清璃這般輕鬆自如!
「我倒是沒想到,清璃仙子這次是有備而來,」
明空流嘆了一聲。
秦清璃道:「不敢?看來你剛才口口聲聲說要切磋,也只是大言不慚,著實令人失望。」
明空流:「……」
他胸口一陣發悶,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這是敢不敢的問題嗎?
這分明就是送死和找死的問題!
可他先前把話說得太滿,此刻被秦清璃用最直接的方式將了一軍,進退維谷。
「清璃仙子,我承認,你這抵禦霧靄的手段確實……」
明空流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怒火,再次開口,試圖給自己挽尊。
只是,還不等他說完,秦清璃已轉身而去。
眨眼間,她那纖秀修長的身影,便被那翻滾涌動的混沌霧靄徹底吞沒,消失不見。
一下子,明空流臉色徹底陰沉下來,差點想罵人。
「明道兄,這……」
聞南庭湊上前,焦急道,「真武仙山中的仙緣,怕是要被秦清璃捷足先登了!」
「哼!」
明空流冷哼一聲,「不必在意!真以為有幾分依仗就能在真武仙山橫行?說不定下一刻就死在了裡面!」
秦清璃方才那番話,看似平靜,卻像一根刺扎在心頭。
尤其是那句「不敢?」,更讓他感到一種說不出的憋屈。
他明空流,可是引發絕地天通石碑共鳴的天選之子!
分明是那混沌霧靄太過兇險,誰進去誰死!
「明道友,消消氣,待清璃姑娘成仙后,你再找她切磋也不遲。」
江臨仙笑呵呵開口,言辭間儘是諷刺的意味。
明空流瞥了江臨仙一眼,道:「你得意太早了,真武仙山中的狀況,沒人比我更懂!」
說著,他語氣加重,「秦清璃看似提前進入,可是否能獲得仙緣,也得看她是否有命活下來!」
江臨仙心中一凜,「當真?」
明空流淡淡道:「拭目以待!」
江臨仙眉頭悄然皺起,心生一絲難以抑制的擔憂。
明空流這種長生仙族的後裔,絕不會在這種事情上撒謊。
若他所言是真,秦清璃進入真武仙山後,怕是會經歷許多不可測的兇險!
這可怎麼辦?
「你江臨仙不是在充當護花使者?為何不敢跟著她去真武仙山?」
明空流諷刺道。
江臨仙沉默了。
明空流不再理會江臨仙。
他帶著聞南庭、王落等人,返回之前所在的區域。
兩天前,陸夜就是從這裡進入真武仙山。
明空流雖不清楚陸夜如今是生是死,可只要混沌霧靄一散,他便會第一時間帶人殺進去。
若陸夜還活著,正好趁其重傷未愈,一舉擒殺。
若已死,那便收屍,取走其身上所有遺物和造化!
「那陸玄老怪,這次插翅難逃!」
聞南庭冷笑道。
眾人皆深以為然。
真武仙山雖大,可只要進了山,總歸要留下痕跡。
他們這麼多人,還怕找不到一個重傷垂死之人?
時間,在等待中悄然流逝。
真武仙山深處,那座古老道場內。
陸夜枯坐如石,周身氣機卻已悄然發生著變化。
絲絲縷縷灰暗枯寂的死氣,從道場各處那些古仙遺骸中逸出,如涓涓細流匯聚而來,沒入他體內。
真仙道種懸浮於祭道塔中,嫩芽搖曳,將那些死氣緩緩轉化,化作精純生機,滋養道軀、溫養神魂。
以死亡為薪柴,滋養新生!
到了現在,陸夜道軀上密布的傷勢,已癒合大半。
蒼白如紙的面容,也恢復了幾分血色。
最明顯的變化在於氣息。
之前那種油盡燈枯、風中殘燭般的衰弱感,正在一點點褪去。
雖距離鼎盛時期尚遠,可至少已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境地。
「照此速度,最多再需兩三日,當可恢復七成左右。」
陸夜心中暗忖。
這座道場中殘留的古仙死氣,對他體內的真仙道種而言,簡直是一座取之不盡的寶庫。
唯一可惜的是,真仙道種汲取轉化的速度終究有限,無法一蹴而就。
而與此同時,道場中另有一個「忙碌」的身影。
正是煉仙葫蘆。
它早已將外圍那些散落的寶物碎片掃蕩了一遍。
那些斷裂的仙劍、崩碎的寶印、殘破的玉符……
但凡還殘留著一絲仙道重寶級別的本源氣息,都已成為它的盤中餐。
此刻,煉仙葫蘆通體流淌著溫潤朦朧的仙輝,葫身那枯黃暗淡的顏色,明顯褪去了一些。
仿佛枯木逢春,正在緩慢恢復著曾經的神采。
它在半空中輕盈地盤旋,葫口處仙輝吞吐,像一隻吃飽喝足後仍在尋覓美味佳肴的饕餮。
最終,它盯上了道場最深處那片區域。
那裡,無數碎裂的屍骸堆積。
累累枯骨、破碎的甲冑、斷裂的兵刃……層層疊疊,壘成了一座高達數十丈的屍骸之山!
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慘烈、悲壯、絕望的死寂氣息,從那屍山中瀰漫開來,讓那片區域的空氣都仿佛凝固。
而在那座屍山的最頂端,赫然插著一桿斷裂的青銅戰矛!
矛杆已從中折斷,僅剩下半截,通體覆蓋著一層暗紅如血的鏽跡,仿佛浸透了無數生靈的鮮血,歷經萬古而不褪色。
矛尖雖亦有鏽蝕,卻依舊鋒銳,隱隱有猩紅色的光芒在刃口流轉。
哪怕相隔遙遠,一股慘烈到極致、純粹到極致的沙場殺伐之氣,已如同無形的浪潮,撲面而來!
那氣息,仿佛能讓人聽到金戈鐵馬的碰撞、看到屍山血海的翻湧、感受到無數古仙臨死前的不甘怒吼!
「嗡……」
煉仙葫蘆的葫身,發出細微而清晰的震顫,似是興奮與渴望。
仿佛那杆斷裂的青銅戰矛……是真正的「大餐」!
其內蘊藏的力量,對此刻的它而言,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不過,煉仙葫蘆分明也有些忌憚,葫口噴薄的仙輝變得吞吐不定。
但,「食物」的誘惑,對它這個本源嚴重受損、極度渴望恢復的「老饕」而言,實在太大了。
片刻的躊躇後,煉仙葫蘆終究還是沒能抵擋住誘惑,靠近過去!
十丈……八丈……五丈……
越是靠近,那股金戈鐵馬、屍山血海般的恐怖煞氣便越是濃烈,幾乎要將空間都凍結、撕裂。
嗡!
煉仙葫蘆周身仙輝流轉,抵禦著這股煞氣的衝擊。
就在它靠近屍山僅有約莫三丈距離時,異變陡生!
「轟!!!」
那杆插在屍山頂端的斷裂青銅戰矛,驟然間血光大盛!
仿佛沉睡了萬古的凶獸,於此刻甦醒!
一股難以形容的恐怖煞氣,如同積蓄了億萬年的火山,轟然爆發!
那煞氣凝如實質,化作暗紅色的血光沖霄而起,將道場上空翻滾的混沌霧靄都染上了一層悽厲的血色。
整座古老而沉寂的道場,在這一刻劇烈震顫起來!
地面上的青玉磚石喀嚓作響,無數細密的裂痕蔓延開來。
堆積如山的屍骸簌簌抖動,仿佛其內埋葬的亡魂,也在這股煞氣的引動下發出了無聲的咆哮!
「嗯?!」
這突如其來的劇變,瞬間將枯坐療傷的陸夜驚醒,霍然睜開雙眸。
映入他眼帘的,正是那杆血光沖霄的斷裂青銅戰矛。
在那滔天血光之中,一道高大、模糊、散發著宛若神魔般恐怖氣息的虛影,正從斷矛之上升騰而起!
那一道虛影身披殘破戰甲,周身瀰漫出一股踏碎山河、血戰八荒的慘烈殺伐意。
陸夜瞬間毛骨悚然,神魂感到一陣刺痛!
「這是……戰矛中殘留的兵魂?還是……當年持矛而戰的某位古仙,留下的不滅戰意?!」
陸夜心中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