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成仙,為何不能求真仙之路?
陸夜的這句話,若是落在那些早已站在仙道最頂端的強者耳中,只會讓人覺得荒唐可笑。
就像聽孩童隨口胡言一般。
在他們的認知里,真仙大道凌駕於世間所有修仙途徑之上,只存在於古老傳說當中!
萬古悠悠歲月,真正能夠觸碰到真仙奧秘的人,寥寥無幾!
一個連仙境都未曾踏入的修士,哪裡有資格窺探真仙秘境?
可就是這一句話,卻給素袍女子帶來了極大的震撼。
她心底忽然生出一個念頭,世間是否存在一條修行道途,能讓修士從修行伊始,一路直通無上真仙境界?
會不會是世間所有常規修行路本身就自帶缺憾,所以從古至今,能觸及真仙大道的人才會少得可憐?
這一刻,素袍女子佇立原地,思緒紛飛不定。
她猛然醒悟,倘若這些猜想全部屬實,那就意味著,諸天萬界的修行體系,從根源上就存在問題!
一旁的陸夜自顧自飲酒。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隨口的一句感慨,竟讓素袍女子生出這般巨大的思緒波動。
「你和道宮之主是什麼關係?」
素袍女子忽然開口,出聲問道。
陸夜低頭思索片刻,坦然作答:「既非師徒,也非親友,只是繼承了他的部分傳承而已。」
他這話並無半句虛言。
但也沒有將全部實情和盤托出。
畢竟自己身為道宮之主的過去身,這個秘密,只能永遠藏在心底。
「難怪你會說出,未曾成仙,為何不能探究真仙之秘這種話。」
素袍女子瞬間恍然。
她眼神略顯微妙,緩緩道:「不出意外,你所掌控的,定然是青墟大道,這……本就是七大直指真仙的古老仙紋之一。」
停頓一瞬,素袍女子鄭重提醒:「這些話語,日後切勿再對旁人說起。一旦消息泄露,那些坐鎮諸天的頂尖老怪物,絕對不會放過你。」
陸夜點頭應聲:「我深有體會。」 這些年來,他屢屢遭到各路頂尖強者的追殺與針對,根源全都在自己掌握的青墟劍意上,他自然心知肚明其中利害。
接下來的時間裡,二人一邊對飲美酒,一邊暢談大道。
陸夜趁著這個難得的機會,虛心向素袍女子請教修行途中的各類疑難。
或許是酒意正酣,又或許是與陸夜相談甚歡,素袍女子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讓陸夜收穫頗豐。
而陸夜的修行道途極為特殊,他提出的種種疑問,也反過來給了素袍女子不少全新的啟發。
她心中暗自感慨:「這小子,就算不是道宮之主的傳人,單憑他對大道的參悟與理解,也遠超所有未成仙的修士。」
同一時刻。
昏暗無垠的禁仙暗獄深處。
黑袍白髮少女纖細的身影,獨自踉蹌行走在無盡黑暗之中。
她時不時會劇烈咳嗽,那張精緻秀麗的臉龐毫無血色,一片慘白。
這般虛弱的模樣,仿佛下一秒就會直接倒地不起。
「這一次付出的代價,實在太大了……」 少女微微皺起眉頭。
隨即幽幽輕嘆:「大人啊大人,奴一片真心待您,奈何始終得不到您的信任,這次,奴是真的被您傷透了心。」
陡然間,少女猛地轉頭,望向身後如同永恆黑夜的幽暗深處。
「怎麼,見本座身受重傷,你們就迫不及待湊過來了?」
黑袍白髮少女開口說道。
那雙猩紅幽暗的眼眸深處,洶湧翻騰著濃郁的嗜血殺意。
「聖王大人誤會了!」
遠處黑暗之中,走出一名身形枯瘦、長發雜亂的黑袍老者。
老者姿態恭敬,惶恐躬身行禮:「我等只是想來相助,為聖王大人調理傷勢!」
「是啊!我等絕不敢對聖王大人存有半分歹意!」
「聖王大人放心,有我等在此,絕不會讓任何人傷及您分毫!」
伴隨話音落下,又兩道人影從黑暗裡現身。 一人是身材魁梧的虬髯壯漢。
一人是背負長劍的年輕修士。
加上為首的黑袍老者,三人皆是詭仙一脈。
此刻三人全都躬身俯首,姿態無比謙卑恭敬。
「是嗎。」
黑袍白髮女子輕輕抬手,淡淡道:「既然有心相助本座,那就過來吧。」
「謹遵聖王法旨!」
黑袍老者肅然應下,帶著另外兩名詭仙凌空挪移,一步步朝著少女靠近。
就在距離黑袍白髮少女僅剩千丈距離的瞬間,三名詭仙驟然同時發難!
轟!!
熾烈神焰肆意席捲,整片虛空劇烈震顫。
三人出手迅猛凌厲,毫無徵兆,直接施展出自身壓箱底的殺伐秘術。 「連裝都懶得裝了?論讓人失望,你們從來不會讓人失望。」
黑袍白髮少女的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意。
她靜靜佇立原地,未見任何動作,三道血色神鏈驟然從虛空之中破空掠出!
宛若三道血色天罰之光!
瞬息之間,三名偷襲的詭仙盡數被牢牢禁錮!
他們聯手打出的絕殺攻勢,也隨之轟然潰散。
「你……你一直都在假裝重傷!!」
黑袍老者滿臉駭然,失聲驚呼。
「若是不裝作重傷,如何引你們這些養料主動送上門來?」
黑袍白髮少女笑容明媚燦爛。
砰!砰!砰!
三聲沉悶的炸裂聲幾乎同步響起。 三名詭仙的身軀瞬間崩碎開來,一身氣血本源盡數被強行剝離。
黑袍白髮少女微微張口,一口吞噬了所有掠奪而來的氣血本源。
她彎起月牙般的眼眸,輕聲呢喃:「可惜了,若是你們追蹤之時再多幾分耐心,說不定今日淪為獵物的,就是我了……」
話音未落,少女猛地劇烈咳嗽,纖細的身軀不受控制地顫抖不止。
砰!
下一秒,她仿佛徹底脫力,直直摔倒在地。
時間緩緩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
遠方幽暗深處,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
「聖王大人,您這是怎麼了?莫非傷勢惡化,需要療傷相助?」
聲音遙遙飄蕩而來,黑袍白髮少女靜靜躺倒在地,一動不動,如同毫無生機的死屍,沒有半點回應。
緊接著,四面八方的黑暗裡,響起細碎的竊竊私語。 「看這氣息波動,凰絕聖王是真的撐不住了,虛弱到了極致,根本不像是偽裝。」
「還是謹慎為妙,方才那三人的下場,大家都親眼看見了!」
「若是能吞掉凰絕聖王的本源氣血……我這身舊傷絕對能徹底痊癒,重回巔峰!」
「想吃就上!可你敢動手嗎?」
……
細碎的議論聲很快再度沉寂。
自始至終,黑袍白髮少女都靜靜躺著,毫無動靜。
終於,有人抵擋不住心中的貪念,從極遠的黑暗中悍然出手。
轟!
一道遮天蔽日的血色巨掌自高空鎮壓而下,碾碎層層虛空,朝著地面的少女狠狠拍下。
刺眼的血光浸染四方,將整片區域盡數染成赤紅。
可黑袍白髮少女依舊臥地不動。 砰!!
這一記強橫掌印,結結實實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待到漫天光焰散盡,少女渾身血肉撕裂,模樣狼狽悽慘。
「這……」
「難道凰絕聖王是真的油盡燈枯了?」
一道道震驚的聲音接連響起。
一道道詭仙身影爭先恐後,朝著黑袍白髮少女的方向飛速掠去。
在他們眼中,瀕死的凰絕聖王,就是千載難逢的無上機緣!
只要能吞噬她的血肉本源,便能收穫難以想像的巨大好處!
可覬覦機緣的人數不勝數,若是遲遲不動手,只會白白錯失良機!
「殺!」 「誰敢爭搶,本座絕不姑息!」
「就算撈不到大造化,也要分一杯羹!」
……
伴隨著陣陣嘶吼,五六名詭仙率先衝殺上前。
眾人紛紛催動本命秘術,爭搶這份天大機緣。
就在這一刻,整片虛空驟然裂開無數細紋。
細密裂痕之中,數道血色神鏈如同閃電般竄出,瞬間將所有衝來的詭仙盡數禁錮!
不好!
中計了!
一眾詭仙心中驚駭萬分。
可還沒等他們做出任何反抗動作,身軀便齊齊炸裂,一身本源氣血被掠奪得一乾二淨。
而原本躺倒在地、血肉模糊的黑袍白髮少女,緩緩站起身來。 「世人都說,最高明的獵人,往往會偽裝成獵物,今日一見,果然不假。」
黑袍白髮少女仰頭,將剛剛收割的氣血本源盡數吞入體內。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她那殘破不堪的身軀飛速修復復原。
唯獨那張絕美的臉龐,依舊殘留著一抹病態的蒼白。
此刻,四面八方潛藏的詭仙盡數心神巨震,滿臉驚懼。
「又是假的!」
「幸好我夠冷靜,沒被貪念沖昏頭腦!」
「快跑,立刻撤離!!」
……
瞬息之間,暗處剩餘的所有詭仙,盡數倉皇逃竄,消失在黑暗深處。
「說到底不過是一群貪生怕死的養料,終究難成氣候。」
黑袍白髮少女語氣帶著幾分譏諷,「相比之下,我家大人才是真正智勇雙全、傲骨無雙之人。」 話音剛落,她忽然一聲悶哼,再度跌坐地面。
她雖全程刻意偽裝示弱,但身上的重傷卻是千真萬確的實情。
「僅憑這些養料,頂多只能讓我恢復些許自保之力……」
黑袍白髮少女暗自思索,「不過經此一事,短時間內,應該沒人再敢貿然來招惹我了。」
她當即盤膝坐定,凝神運轉功法療傷。
修行之間,陸夜的身影莫名浮現在她的腦海中。
「大人,奴這次險些因你喪命,往後……你若是不給奴相應補償,奴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少女在心底默默低語。
約莫半刻鐘後。
正在打坐療傷的黑袍白髮少女,驟然睜開了雙眼。
幾乎同一時間,一道溫和的聲音從遠處黑暗中緩緩傳來。
「我手中備有幾枚療傷聖藥,閣下若是需要,不妨一觀。」 黑袍白髮少女轉頭望去。
只見無盡黑暗之中,緩緩走出一道挺拔身影。
一身黑衣加身,頭頂戴著寬大斗笠,整張面容完全隱匿在斗笠的陰影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