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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9章 名為封神,實為訓犬!

2026-10-08 19:34:26 作者: 蕭瑾瑜

  面對著雲水君近乎宣洩式的質問,陸夜始終沉默不語。

  八百年行善積德,護佑無數生靈,到頭來卻被逼親手剖開幼子心肝,當作大楚皇后的壽誕賀禮。

  這般結局,何其荒謬可笑?

  雲水君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無盡怨憤,接著往下說道:「後來,朝廷派人進駐血雲山,在半山腰修建了這座山神廟,冊封我為山神,為我塑立金身、接納四方香火,看著風光無限!」

  「可唯有我自己清楚,名為封神,實則就是把我當成聽話的犬畜馴養!」

  「朝廷只想讓我做一條安分的走狗,替他們包攬那些不方便親自出手的骯髒勾當。」

  「從那時候開始,青桑村的村民日日來山神廟跪拜祈福。祭拜結束後,就會有人把從外地拐騙來的童男童女抬上山,當作供奉『山神老爺』的祭品。山神廟香火越是旺盛,血雲山積攢的罪孽就越是深重。」

  「沒人知曉內情,只有我心知肚明,所有獻祭的孩童,最終都會被送往朝廷,成為那些頂層大人物煉丹的藥引!」

  「他們需要多少孩童,我就必須抓捕多少!」

  聽到這裡,陸夜終於徹底理清了前因後果,眉頭悄然皺起。

  

  他總算明白雲水君為何滿心怨懟、極度仇視朝廷,更是脫口說出「卸磨殺驢」那番話。

  在雲水君眼中,自己今夜上山,根本就是朝廷派來滅口、清理污點的劊子手!

  「自那件事過後,我再也沒有踏足過老道人曾經居住的那間茅屋。」

  雲水君的語氣驟然低沉苦澀,「我的心已經徹底變黑、污濁不堪,再也沒有臉面,去見當年救下我、養育我、教導我的那位恩人……」

  陸夜道:「既然自知心中有愧,為何不徹底斬斷這一切,做個了結?」

  雲水君露出一抹悽苦的笑,說道:「我兒離世的那一刻起,我就日夜想著復仇!這麼多年來,我無時無刻不想打上大楚朝堂,將那些衣冠禽獸盡數斬殺!只是……」

  「我的天資有限、修為不足,無論怎麼苦修精進,都遠遠沒有復仇的實力!」

  雲水君眼神空洞,低聲喃喃,「這便是修行路上最殘酷的地方。作惡的權貴步步高升、修為通天,而我堅守善心八百年,換來的卻是家破人亡、滿身惡報!」

  「大人,我的過往已然盡數告知。不論您是否相信,我只求在動手斬殺我之前,准許我再去老道人的茅廬看上最後一眼。」

  說完,雲水君重重叩首在地。

  陸夜陷入了沉默。

  他此番上山本是奉命查案,初衷是緝拿作惡的山神妖邪。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這樁看似簡單的獻祭慘案背後,竟然藏著如此多不為人知的隱情!

  起初,他認定雲水君是這樁案子的始作俑者。

  可此刻他才恍然發覺,抓捕孩童獻祭一事,大楚朝廷的一眾權貴同樣罪責難逃!

  若是追根溯源,一切禍端,皆因皇后壽誕而起。

  事到如今,善惡對錯、是非黑白,早已變得模糊難辨。

  陸夜輕輕揉了揉眉心,開口道:「你今夜便可前往老道人的茅廬,好好問問自己的本心,究竟污濁到了何種地步。」

  話音落下,陸夜挺身站起,轉身朝著山下走去。

  以他的實力,斬殺一個雲水君輕而易舉。

  但他並不急於動手,這樁案子牽扯甚廣,他必須徹查到底,待所有真相浮出水面,再做最終決斷。

  「大人!」

  跪地的雲水君高聲呼喊,「您……為何不殺我?」

  陸夜頭也不回,淡淡說道:「你的性命暫且留存,待我查清所有真相,再定你的生死。」

  「大人,屬下有一事必須提醒您!」

  雲水君連忙開口。

  「何事?」

  陸夜腳步微微一頓。

  「此番隨您一同前來的緝妖衛崔松,自年少之時,便一直在暗中為我效力!」

  雲水君如實道來,「您上山之前,我便從他口中得知了消息!只是此人如今已然心生異心,根本沒有告知我,您是實力通天的頂尖高人!」


  陸夜微微一怔。

  崔松居然早就暗中投靠雲水君,替妖效力?

  如此說來,崔松的所作所為,和助紂為虐的倀鬼毫無差別!

  當真應了那句為虎作倀!

  他輕輕搖了搖頭,不再多言,邁步下山,身形轉瞬消融在漆黑夜色之中。

  那位大人物,竟然真的放過自己了?

  地面上的雲水君神色茫然,始終不敢相信,自己僥倖撿回一命。

  ……

  夜色愈發深沉。

  青桑村的宗族祠堂前,燃燒的火把已然過半,僅剩零星餘燼在晚風裡忽明忽暗。

  崔松佇立原地,手掌始終按在腰間刀柄上,目光死死鎖定前方血雲山的方向。

  身側,挺著大肚子的秀蓮,也時不時望向山間小道,滿臉忐忑。

  「大哥,李清塵跟著你們上山,真的不會出事嗎?」

  秀蓮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擔憂。

  「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貨,死在山裡才最好!」

  崔松眼神帶著幾分譏諷,隨口說道,「縣令派他來查案,本就沒打算讓他活著回去!」

  就在這時,雜亂的腳步聲從夜色深處快速傳來。

  只見村正帶著一眾青桑村村民,狼狽不堪地從山上狂奔而下。

  眾人懷裡,赫然抱著那一對本該獻祭的童男童女。

  秀蓮最先看清眼前景象,瞬間瞪大雙眼:「孩子……孩子怎麼被帶回來了?」

  崔松同樣愣住,臉色驟然一沉:「獻祭之事,出變故了?」

  村正跌跌撞撞衝到祠堂門前,一屁股癱坐在地上,怒聲大罵:

  「那個叫李清塵的緝妖衛,簡直自尋死路!他……他竟敢在山神廟前出手,招惹山神老爺麾下的倀鬼!那可是山神的地界,他完全是不知死活!」

  說到這裡,村正咬牙切齒,一字一句狠聲道:「這狗東西膽敢冒犯山神威嚴,必定會招來天罰報應!」

  「什麼?」

  崔松滿臉錯愕,「這蠢貨居然真的敢硬剛?」

  他本以為,李清塵就算膽子再大,到了山神廟的地界,也必然安分守己、不敢造次。

  萬萬沒想到,這個平日裡在縣衙受盡排擠的小人物,今夜居然敢在山神地盤公然動手!

  不等崔松思緒落地,村正突然厲聲大喝:「來人!把秀蓮給我拿下!」

  話音落下,幾名青壯年村民一擁而上,瞬間將秀蓮死死按住。

  崔松臉色驟變,立刻上前想要救人。

  可他還未靠近,村正直接抽出長刀,橫在秀蓮隆起的腹前,眼神兇狠至極:「你敢動一下試試!」

  崔松腳步瞬間定格,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村正!你這是想幹什麼?」

  村正冷冷開口:「今夜是你帶李清塵上山查案,山神若是動怒追責,你絕對休想獨善其身!」

  他伸出乾枯的手指,狠狠戳在崔松胸口:「今夜之事,你若是沒法給山神一個交代、平息神怒,就休怪老夫無情!這女人肚裡的孩子本就是野種,沒了也不足惜!」

  「你敢!」

  崔松雙目瞬間赤紅,一身凜冽殺機驟然爆發,周遭村民被這股殺氣震懾,下意識連連後退。

  他死死盯著村正,胸口劇烈起伏,幾乎抑制不住拔刀殺人的衝動。

  秀蓮腹中的孩子,是他的骨肉!

  可此刻,自己的妻兒正被利刃威脅,命懸一線。

  極致的克制之下,崔松的聲音如同從牙縫中擠出一般:「放了秀蓮!我是朝廷緝妖衛,山神那邊的怒火,我一力承擔!」

  「但誰若是敢傷秀蓮分毫,我崔松在此立誓,必血洗整個青桑村,雞犬不留!」

  面對這番狠話,村正毫無懼色,反倒滿臉譏諷:「果然如此!我就知道你這白眼狼,心裡一直記恨村子,巴不得我們盡數覆滅!」

  周遭村民看向崔松的眼神,瞬間變得凶戾敵視。

  崔松面色鐵青,沉默不語。

  「別以為我們什麼都不知道,秀蓮肚裡的孩子到底是誰的,全村人都心知肚明!」村正冷笑更甚,「老夫告訴你,只要秀蓮還在村里一日,你就只能乖乖當我們的狗!敢有半點異心,這孩子……」


  說話間,刀鋒又朝著秀蓮的肚子貼近一寸。

  秀蓮被眾人死死按住,長發散亂肩頭,臉色慘白如紙。

  看著村正手中寒光凜冽的長刀,再望著崔松近乎扭曲的陰沉面容,淚水瞬間模糊了雙眼。

  「大哥……」

  她哽咽出聲,聲音不停顫抖,「別衝動,千萬別衝動……為了孩子,你忍一忍,忍一忍就過去了……」

  她一邊落淚,一邊反覆低聲勸說,字字皆是惶恐。

  崔松雙拳死死攥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滲出縷縷鮮血,他卻渾然不覺疼痛。

  良久,他緩緩閉上雙眼。

  再次睜眼時,眼底所有的殺機、憤怒與不甘,盡數被強行壓制,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鬆開緊握刀柄的手,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嗓音沙啞:「我答應你。今夜山神的怒火,由我去平息。」

  說完,崔松目光冷冷掃過在場所有村民,一字一頓沉聲道:「但你們給我記死了,秀蓮和她腹中的孩子,若是少一根髮絲,我崔松對天起誓,定將你們所有人盡數誅殺,絕不留情!」

  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利刃,震懾全場。

  一眾村民渾身一顫,就連村正臉上的譏諷笑意,也瞬間僵住。

  夜色愈發漆黑濃郁。

  「秀蓮,別怕,我是朝廷緝妖衛,他們不敢真的傷你!山神大人就算動怒,也不會為難我!」

  崔松深吸一口氣,放軟語氣低聲安撫。

  隨即他再次按住刀柄,準備動身前往血雲山。

  就在這時,一道修長身影從遠處夜色中緩步走來,墨衣佩刀,身姿挺拔。

  李清塵?

  崔松瞳孔微縮,滿臉難以置信。

  同一時間,祠堂前所有村民,也都看到了夜色中走來的陸夜。

  「天啊!他居然活著下山了?!」

  有人失聲驚呼,滿臉駭然。

  「山神老爺怎麼會放過他?」 「這根本不可能!」

  譁然驚呼聲此起彼伏。

  鏘!

  電光火石之間,崔松驟然拔刀,冰冷刀鋒死死抵住村正脖頸。

  「立刻放了秀蓮!」

  崔松面目猙獰,厲聲怒吼,「不然我當場斬殺這老東西!快!」

  鋒利的刀刃瞬間劃破脖頸肌膚,一縷鮮血緩緩流淌而出,在火光映照下,刺目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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