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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0章 如視惡魔!

2026-10-08 19:34:54 作者: 蕭瑾瑜

  夜色暗沉,濃稠無比。

  祠堂門前,燃燒的火把殘留火光在晚風裡忽明忽暗。村長手裡的長刀,正死死橫在秀蓮的腹前。

  崔松的刀刃緊貼著村長的咽喉,鋒利的刀鋒已經割破皮肉,滲出細細一道血痕。

  四周村民握著鋤頭、鋼叉團團圍堵,個個蠢蠢欲動,隨時準備撲上來救人。

  「誰再上前一步,老子一刀割了他!」

  崔松厲聲怒吼,手上刀鋒又往下壓了一寸。 「動手啊!崔松!」

  村長毫無懼色,反倒咧嘴露出一抹猙獰笑意:「動手啊!有種你動手!且看看,究竟是你這把刀先抹了老夫的脖子,還是老夫這把刀,先捅穿這賤婦肚子裡的崽子!」

  他將長刀往前送了送,劃開秀蓮的衣衫,冰涼的刀鋒懸空抵在她隆起的小腹之上。

  秀蓮渾身僵硬,大氣都不敢喘,淚水不停滑落,卻死死咬緊牙關,硬是不敢哭出聲。

  「都給老夫聽好了!」

  村長放聲嘶吼,「老夫若死了,你們就一起動手,殺了這賤婦,把她肚裡的孽種也一併剁了!」

  「是!」

  一眾村民齊聲應和,眼底滿是凶戾之色。

  崔松握刀的手臂劇烈顫抖,他恨不得直接一刀劈死這老匹夫, 可忌憚對方手裡挾持的孕婦,滿心顧忌,那一刀無論如何都落不下去。

  祠堂前火把搖曳明暗,全場無人敢率先動作,場面徹底僵持。

  就在這緊張對峙的時刻,一道身影從遠處夜色里,不急不緩緩步走來。

  來人正是陸夜。

  「崔兄。」

  陸夜在祠堂門前站穩身形,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緩緩開口,「在我沒有查清案件之前,你和村正,可都不能死。」

  「清塵老弟,你來得正好!」

  崔松像是抓到了救命的希望,幾乎是嘶吼出聲,「這些刁民竟敢挾持孕婦、脅迫緝妖衛,這就是公然和朝廷作對!你一定要幫幫我!」

  「什麼朝廷?」

  村長滿臉譏諷冷笑,「山神老爺的規矩就是天道!你們今晚若是不肯低頭,沒人能活著離開!」

  「是嗎。」

  陸夜隨意抬手,輕輕打了個響指。

  

  啪。

  聲響不大,透著幾分漫不經心。

  可就在這道響聲落下的瞬間,砰砰砰砰砰!

  一連串密集的碎裂聲驟然炸開!

  村長手中的長刀、崔鬆緊握的兵刃,幾乎在同一瞬間崩裂開來,化作漫天細碎鐵屑四處飛散!

  不止是他們二人,周圍村民手裡的鋤頭、鐵鍬、鋼叉、柴刀,盡數在這一刻如同紙糊一般寸寸斷裂,徹底化作細碎粉末!

  整片場地,聽不見半點兵器撞擊的動靜,只剩晚風拂動火苗,火光昏昏搖曳。

  在場所有人全都徹底愣住。

  崔松雙眼瞪得渾圓,滿臉難以置信。

  村長倒吸一口涼氣,心神巨震。

  方才還氣勢洶洶的村民們,瞬間渾身發冷、脊背發涼,緊張得連掌心的觸感都徹底麻木。

  只因他們手中所有武器,盡數化為飛灰。

  「接下來,誰若敢亂來,可別怪我不客氣。」

  陸夜的語氣依舊平淡輕柔,仿佛在訴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可伴隨他話音落下,一股凜冽恐怖的殺伐氣息,如同無形巨山,沉沉壓在每一個人的頭頂。

  如同利刃貼喉,讓所有人真切嗅到了死亡的味道!這一刻的祠堂門前,死寂得令人心悸。

  就連火把燃燒的細微噼啪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孤身一人,能從山神掌控的地界安然歸來!僅僅一個響指,便能粉碎所有人的兵器!

  眾人此刻才猛然醒悟,眼前這個看著平平無奇的年輕緝妖衛,根本就是一位深藏不露的絕頂高手!

  一瞬間,所有人看向陸夜的目光里,只剩下徹骨的畏懼。

  如視惡魔!

  唯獨崔松,滿心驚疑不定。


  整個雲水縣衙誰不知道,李清塵就是個人人都能隨意欺辱的墊底廢物?

  可今晚的他,為何會變得如此截然不同?

  崔松艱難咽了口唾沫,試探著問道:「清塵老弟……你、你活著從血雲山回來了?這麼說,你和山神大人……一笑泯恩仇了?」

  陸夜側過臉龐,眼神平靜看向崔松,「雲水君告訴我,說你少年時,便已經開始為他效命了,可是真的?」

  崔松臉色瞬間慘白一片。

  雲水君怎麼會把這種隱秘之事,告訴一個外人!

  他嘴唇微動,喉結不停滾動,良久才艱難道:「沒錯,這些年,我一直在為山神大人效命。」

  「可這不能怪我,我也……也是被逼的!」

  說到最後,他幾乎是嘶吼出聲,滿臉委屈與不甘。

  「被誰逼的?」

  陸夜道,「雲水君??」

  崔松瞥了一眼不遠處的秀蓮,深吸一口氣,沉聲開口:「和雲水君無關,我之所以甘願為虎作倀,完全是被村里這些豬狗不如的東西逼的!」

  陸夜心中微微意外。

  崔松本就是青桑村人,怎麼會被本村村民逼迫,被迫投靠雲水君效力?

  「放你娘的屁!」

  村長怒聲呵斥,「這麼多年,我們何時逼迫過你這小畜生??」

  其餘村民也紛紛怒目圓睜,死死盯著崔松。

  「聒噪!」

  陸夜隨手一揮,直接封禁了村長和一眾村民的口舌,讓他們只能看、只能聽,再也發不出半點聲音。

  這般神異手段,讓眾人愈發惶恐畏懼,個個心神大亂。




  他看向秀蓮,深深吐出一口氣,嗓音沙啞地緩緩講述。

  「我小時候,家裡算不上大富大貴,卻也算安穩富足。爹娘都是勤懇之人,每日起早貪黑耕種田地,日子一天比一天有盼頭。」

  「他們省吃儉用,攢錢送我去鄰村讀書,只盼我將來能出人頭地,不用像他們一樣一輩子辛苦勞碌。」

  「可天有不測風雲,我七歲那年,我爹幹完農活回家,剛踏進門就直直栽倒,當晚便染上怪病、胡言亂語,來不及請郎中救治,就這麼撒手人寰。」

  「我娘哭得肝腸寸斷,我跪在靈前磕頭送別,額頭磕得滿是鮮血。可誰能想到,我爹屍骨未寒,這些往日裡笑臉相待的同鄉,就盯上了我家僅有的幾畝水田。」

  說到這裡,崔松慘然一笑:「清塵老弟,你根本想像不到,短短一個月不到,我家所有田產,就被他們連哄帶騙、強搶硬奪,瓜分殆盡。」

  「我娘一介弱女子,求助無門、哭訴無依,只能帶著我搬進村尾一間四處漏風的破茅草屋,日子過得和乞討無異。」

  「在我九歲那年,我娘……毫無徵兆,上吊自盡了。」崔松眼眶通紅,聲音壓抑著滔天恨意,微微顫抖,「那天清晨,我推開破舊屋門,就看見我娘懸在房樑上,身軀早已冰冷僵硬。」

  「當時我才九歲,懵懂無知,只知道我娘不在了。我挨家挨戶跪地哀求,對著所有村民不停磕頭,額頭磕破流血,只求他們發發善心,幫我安葬我娘。」

  「可整整青桑村三百多戶人家,沒有一個人願意出手相助。」

  「他們全都把我當成災星瘟神,紛紛關門躲避,甚至還有人放狗驅趕我。」

  崔松雙目赤紅,嗓音嘶啞哽咽:「我跪在村口的老槐樹下,任由漫天冷雨打在我娘冰冷的遺體上,那種絕望刺骨的滋味……我這輩子都忘不掉。」

  祠堂前一片死寂。

  晚風裡火把噼啪作響,被封住嘴巴的村民們無法出聲,臉上神情各異。

  有人低頭閃躲,有人神色愧疚,也有人滿臉漠然、毫不在意。

  「那時候,全世界只有秀蓮姐,偷偷接濟過我。」

  崔松的目光落在秀蓮身上,語氣終於柔和幾分,「她年紀比我大幾歲,家裡同樣清貧,卻總趁無人之時,悄悄塞給我乾糧吃食。若是沒有秀蓮姐,我那年冬天,早就活活餓死了。」

  秀蓮早已淚流滿面,死死捂住嘴巴,哭得渾身顫抖,說不出一句話。


  「可我心裡清楚,只靠秀蓮姐接濟,根本撐不了多久。我若不自己尋出路,早晚難逃一死。」

  崔松收回目光,繼續沉聲講述:「所以我不顧一切,獨自去了血雲山。」

  「我要賭一次命!」

  「我聽聞山上有山神廟,供奉著山神老爺。我從山腳開始,一步一叩首,磕破額頭、磨爛雙膝,硬生生一路跪拜到山神廟前。」

  「或許是山神見我身世可憐,也或許是看中了我這股不要命的韌勁。他居高臨下看了我一眼,說小小年紀,倒有幾分膽氣,難得!!」

  「就是那一天,山神老爺收下我做僕從,傳授我修行功法。」

  「也從那天開始,我便聽命為山神大人效力,和那些依附他的倀鬼別無二致。」

  「後來,山神大人安排我下山進入雲水縣城,設法混入縣衙,當上了一名緝妖衛。」

  「說白了,若是沒有山神大人,我崔松早就死在青桑村這群惡人手裡!是山神,給了我一條活下去的生路!」

  這番往事盡數道出,在場村民神色各異,驚恐、恍然、不安盡數寫在臉上。

  崔松粗喘兩聲,繼續說道:「自從當上緝妖衛,我借著衙門的身份和權限,暗中追查當年的舊事,這一查,終於摸清了所有真相!」

  他猛地轉頭,死死盯住村長,一字一頓,咬牙出聲:「我爹,是被這老匹夫下毒害死的!」

  「我娘守寡獨居之時,被村里幾個喪盡天良的醉漢肆意欺辱, 她是被逼得走投無路、毫無活路,才絕望懸樑自盡!!」

  一句話落下,祠堂前的空氣仿佛徹底凝固。

  村長瞳孔驟縮,麵皮劇烈抽搐,嘴巴被封,只能發出沉悶的嗚嗚聲。

  崔松面目猙獰,恨意滔天:「這些年來,我用盡各種手段,不擇手段,已經把當年作惡的那幾戶人家,盡數送去黃泉!」

  「如今,當年所有仇人里,就只剩村長這老雜碎一個!」

  話音落下,崔松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眉宇間透出一絲久違的暢快。

  壓在心底十幾年的沉重執念,終於在此刻徹底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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