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霜灑滿天際。
烏黑的雲終於被風徹底颳走。
淺淺的月光便落到了牌匾上方,那披著雪白披風的男子身上。
黑暗被月光照破。
牌匾之下,藍曦臣屏息凝神,靠在石柱上,一動不動。
彼時他們還未相知,只是天亮之後,江澄還是和藍曦臣一道在攤位上用了早膳。
藍曦臣最終沒有拿走披風,他只是趁著天色,御劍獨自回到了雲深不知處。
再後來,他們意外相愛。
二人挑著門生一同遊獵,竟是又來到了當年藍曦臣夜獵的地方。
包下客棧後,江澄趁著夜色翻窗進了藍曦臣的客房。
江澄窩在藍曦臣懷裡入睡時,突然聽他提起了那個沉默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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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時在想什麼?」 藍曦臣這樣問他。
「就,想月亮好大,好亮。」
藍曦臣揉著他的臉,道:「別對我言謊。」
江澄視線下移:「沒說謊,我在想月亮那麼大那麼亮.......天上的人會不會看到......」
藍曦臣眼神柔軟了一瞬,隨即將江澄抱緊了。
「原來,晚吟是想娘親了。」
江澄沒有說是,但也沒說不是。
他只是抬頭,看著藍曦臣的眼睛道:「藍夫人,是怎樣的一個人?我從未聽你提起過她。」
藍曦臣拍了拍江澄的後背,慢慢道:「我母親,是一個很愛笑的人。」
「那時還沒有忘機,我一個月只能見她一次,但每次見到她,她都會彎起眼睛,俯身來抱我。」
藍曦臣:「她的懷抱很暖和,晚吟,我一直都很想她。」
江澄埋在藍曦臣的頸窩,低低的嗯了一聲。
藍曦臣以為他困了,便低頭吻在他的耳尖,道:「睡吧。」
過了很久,二人呼吸漸漸放輕。
藍曦臣才聽見一道很小很輕的聲音。
他說,我也是。
藍曦臣徹底沒了睡意,江澄捏著他的一片衣角,也睜著圓圓的杏眼。
他們二人早已是歷經年歲磋磨的一宗之主。
卻還是在談及生母時,仿佛又回到了稚子時期。
曾經可以庇護他們的大手被命運收回,他們只能咽下種種因果,直至長大成人。
「你睡著了嗎?」 江澄道。
「沒有。」 藍曦臣回道。
「雲夢有一首童謠,你要不要聽聽。」
藍曦臣替他掖了掖被子:「好。」
江澄眼睫眨了眨,緩緩啟唇:
「阿娘催促娃娃,娃娃不知回家。」
「日月更迭晃晃,孩童長大歸家。」
「懷中不見娘親,耳中不聞細語。」
「只剩寂寂唏噓,淚眼沾濕衣襟。」
「娘親眼睛不眨,只等娃娃回家。」
江澄下意識給他哼出這首早就埋在他記憶深處的曲子。
可他唱到淚水沾濕衣襟後,下一句,他無論如何也唱不出來了。
-
如今,藍曦臣靠在江澄懷裡,靜靜的聽著他唱出循環往復的曲調。
回憶中的一幕幕像是滲出血跡的舊傷,碰不得,擱不下。
「好聽。」 藍曦臣輕聲道。
腦海中的畫面突然停滯,江澄微不可察的閉了閉眼。
他低頭去看懷裡的人,卻只能看見藍曦臣大概的輪廓。
藍曦臣揉著江澄的腰:「困了嗎?還未帶你去沐浴。」
江澄聞言放開藍曦臣,收起心緒,大手大腳地平躺在床上:「有些累,不想動了。」
藍曦臣將枕頭移開,坐起身。
他順了順江澄的長髮,見江澄一臉不願意動彈的模樣,無奈笑著捏了捏的他臉,獨自起身,繞到了偏室打水。
床榻一側突然空蕩,江澄側身走神的看了會兒,目光落到了手腕處的玉鐲上。
江澄緩緩撥動它,一時間不知道在想什麼。
偏室的藍曦臣很快回來,江澄只套了一件將落未落的裡衣,被藍曦臣抬手撥落。
江澄習以為常的摟住藍曦臣的脖子,隨他帶自己繞過屏風到偏室去。
「洗完都多晚了,你還能睡多久?明日出門別被你們掌教抓了。」
想到那畫面,江澄有些發笑:「自家宗主被捉住,那鐵面無私的掌教,該是何表情?」
「晚吟何不盼我點好。」
藍曦臣小心翼翼將江澄放進水中,自己也除去裡衣與他泡在一起。
藍曦臣:「過來。」
江澄很快就笑不出來了。
藍曦臣握著他的腰將他拉坐在了他的腿上,隨即用手去清理。
江澄彆扭的躲了躲:「我等會兒自己來。」
藍曦臣卻不放開他:「有些深。」
江澄只好趴在藍曦臣的肩膀處,被他抱著,耳尖通紅。
「下次...別弄最裡面。」
藍曦臣聽著江澄哼哼,笑著揉了揉他的後腰:「好,我下次注意些。」
很快,水被弄髒,藍曦臣早有所備的又換了一桶水。
藍曦臣看著江澄眨眼有些慢。
「困了?」
「嗯,你今日是不是要早早離開?」
藍曦臣道:「嗯,寅時我便回去。」
江澄輕嘆一聲:「那你小心些。」
「一整天都會和叔父等長輩一起商議清談會事宜,便不來陪你了。」
江澄心中怎會不知曉,但藍曦臣說出來又是一回事。
他忍不住道:「我知道。」
眉眼間卻儘是,但我就是不想理解。
藍曦臣看的心軟,他道:「清談會時,仙門百家都會在,我.....還是得和從前一樣待你。」
江澄癟了癟嘴:「我知道。」
藍曦臣指尖帶水,點了點江澄的臉頰:「卿卿是只會說『我知道』了嗎?」
藍曦臣一喚他此稱,江澄心中委屈更甚。
「我會配合你演下去的。」 他眉眼低垂。
藍曦臣心中一疼,只想千方百計的哄他一笑。
「我向晚吟賠罪,你想要什麼,都好,行不行?」
江澄卻只是在水中撥了撥水,抬手抱住藍曦臣的脖子。
「我只想要你。」
藍曦臣摟住他的腰,側頭吻在他的耳畔。
「你早就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