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二人無法四目相對，但仍舊靜靜的注視著對方的輪廓。
江澄抬手，想去捧藍曦臣的臉。
只是手剛抬起，就被藍曦臣拉下，緊緊握在手中。
他轉移注意力般，逗弄道：「晚吟還想來一次？」
黑暗中只能感受到江澄微微發軟的身軀，藍曦臣往前動了動，將濕潤的枕頭藏在臉頰下。
江澄聞言氣的想抽出手：「你沒完沒了！藍曦臣。」
藍曦臣緊握著他的手心捏了捏，鬨笑道：「好好。」
江澄不答話，也不理他，只是手沒再掙扎。
藍曦臣察覺到手中指尖的溫熱，他輕聲道：「晚吟給我哼個曲兒吧，像從前那般。」
江澄額頭爆出幾根青筋，真是忍無可忍的抽出了手，斥道：「你知道你這樣像什麼嗎？」
「什麼？」 藍曦臣撐起身子坐起來，將江澄圈在懷裡。
「那些煙花之地，一堆混世子便是這般，輕薄了姑娘，還讓對方哼曲哄睡。」
藍曦臣原本的睡意散了大半。
「又說胡話。」 藍曦臣哼笑一聲，拍了拍江澄的後腰。
「你這話，是將我比做浪公子，還是將你比做艷紅女？」
「我.....」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不外乎是如此。
江澄忍著身後的不適，強硬的在藍曦臣懷中翻了個身，背對著他，只留下一個不滿的後腦勺。
藍曦臣笑了笑，靠在江澄的枕邊，細細吻著他露出的後頸，一下又一下。
四周又安靜了下來，黑暗中，藍曦臣的聲音很近很近，他道：
「晚吟，我很少去想從前的事，回憶像是一場落不完的雪，寒風冰冷，讓我疼的徹骨。」
他的手與江澄相交，從身後抱住江澄時，鐲子碰撞出清脆的一聲響。
「我見不到你，夢不到你，感官像是被封閉，夜深人靜時，偶爾幻聽到你的聲音，卻如何也將它留不住。」
「朔月我拿不起，裂冰我奏不出，晚吟...卿卿，我只想再見你一面，我只想聽你的聲音。」
藍曦臣的聲音很淡，很輕，像是在護著什麼易碎的寶貝，讓江澄的心口顫了又顫。
他鬆開藍曦臣的手，緩緩轉身，將藍曦臣抱在懷裡，緊緊摟住。
「那曲子是雲夢老掉牙的童謠，也難為你還記得。」
江澄耳朵有些紅，太過羞恥，他如今是真有些哼不出聲。
但安靜下來的藍曦臣明顯就在等著他，甚至在江澄的脖子處，用額頭蹭了蹭，似在催促。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知道了，別慌，我在想怎麼唱呢。」
江澄一狠心一咬牙，將藍曦臣攬的更緊後，只聽一首細細的輕吟，從江澄口中唱出。
「阿娘催促娃娃，娃娃不知回家。」
「日月更迭晃晃，孩童長大歸家。」
「懷中不見娘親，耳中不聞細語。」
「只剩寂寂唏噓，淚眼沾濕衣襟。」
「娘親眼睛不眨，只等娃娃回家。」
有些歡快又有些憂傷的曲子，在江澄聽來，已經是刻板記憶了。
幼時還會追問江厭離，為什麼詞中說娘的眼睛不眨，江厭離那時也是個孩子，她也給不出答案。
後來，有一次藍曦臣在外夜獵，他下榻在客棧中，難得失了眠。
那時他們還未表明心意，只是朦朦朧朧中，藍曦臣會在事務之外，突然想起一個單薄的人影。
夜獵的地界離雲夢不遠，他猶豫不久，便飛身前往雲夢。
那時只是想白日裡，遠遠的見一見江澄，卻沒想到，對方正坐在碼頭上方的牌匾上，垂下腿不知在想些什麼。
藍曦臣踩著朔月，停在半空中，一時不知該不該過去。
雲藏疏影，孤月遮蔽。
只剩清清冷冷的月光，偶爾穿過雲層落下。
江澄的側臉立體，被月光鍍上一層銀白，夜風習習，打的他髮絲飛舞，衣擺飄揚。
藍曦臣遠遠的看著他，敏銳的察覺到江澄此刻情緒的低沉。
碼頭的門匾很高，平常熱鬧的地方，此刻夜深人靜，只剩下一宗之主，獨留在此。
藍曦臣沒猶豫多久，就踏著朔月，落到了雲夢的地界。
他收劍飛身，輕輕落到了江澄身邊，那是一個得體的距離。
江澄顯然被突然出現的藍曦臣嚇了一跳。
「澤蕪君！？」
江澄蹙眉道：「這半夜三更，你不睡覺，跑來雲夢做什麼？」
藍曦臣拿出裂冰在手上轉了轉：「今夜註定是一個無眠之夜，我在雲夢邊界方圓幾里夜獵，恰巧過來吃個早膳。」
他沒說謊，確實是打算天亮之後剛好找江澄吃個早膳的。
江澄不疑有他，卻還是忍不住道：「大半夜何來早膳給你吃。」
藍曦臣笑盈盈：「不急，過幾個時辰就有了。」
江澄冷笑一聲，轉過頭不再理會了。
藍曦臣微笑著，也不打擾江澄。
只是手中的裂冰從手中轉到了嘴邊，他抵著下唇，柔聲吹奏著很緩很緩的蕭聲。
淒淒切切，如泣如訴。
江澄聽了半晌，打斷道：「有沒有給活人聽的？」
藍曦臣動作一頓，聽出他的嫌棄，無奈笑道：「這月色朗朗之中，為何江宗主還會講一些破壞氛圍的話？」
江澄冷冷道：「我不喜歡這個氛圍。」
「那你喜歡怎麼樣的？」
「什麼也不喜歡， 你安靜些就是。」
藍曦臣看了江澄的側臉半晌，隨即收回裂冰，道：「江宗主為何獨自一人坐在這裡？」
「不用你操心。」
「藍某想，你我二人將那孩子埋好之後，便該是朋友了才是。」
江澄的眼睛動了動，藍曦臣視力極好的看著江澄纖長的眼睫垂下。
隨即，聽他道：「那孩子的母親，為何會拋下她？」
藍曦臣道：「生而為母，定是有無奈苦衷。」
江澄又一言不發了。
藍曦臣看著江澄，只覺得對方眼中黯淡無光，只剩疲憊。
他心中微微有些發麻，一時間不知道這感受從何而來。
「澤蕪君。」
藍曦臣下意識嗯了一聲，就聽江澄聲音淡淡道：「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藍曦臣頓了頓，意識到自己的確打擾到江澄後，道了聲抱歉。
隨即將肩膀處的系帶解開，脫下披風放在江澄的手邊。
他一字一句道：「夜間風涼，江宗主注意保暖，天亮了我等你一道去吃早膳。」
江澄沒有回答，藍曦臣也不勉強。
他從高高的牌匾處跳下，落地無聲，很快就隱匿在了江澄看不到的黑暗之中。
銀白的月光很快再次被遮擋，是夜風颳過，吹散了幾堆薄雲。
江澄的指尖冰涼，他在確定周圍沒有了別的氣息後，微微低頭，看了眼手邊的雪白披風。
指尖輕觸柔軟的布料，藍曦臣的體溫還停留在上方，江澄心驚的收回手，半晌沒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