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推開沉重的門,一股香沉的墨水氣息撲面而來。
江澄原本以為這冷清的寺廟鮮少有人,卻不曾想,在遍布桌案的一房中,有人早早的就在此處抄書了。
「許施主,您來了。」 小僧對他語氣熟稔,想來此人是這裡的常客了。
「小師傅。」 那人淡淡一笑,便權當打了招呼,又埋頭暗自抄自己手中的書冊。
「二位,請進。」 說罷,那弟子頷首後,替二人掩門離開。
江澄和藍曦臣擇了一處連桌,距離那許施主,是房內最遠的距離。
二人同跪坐在蒲團下,江澄小聲道:「真要抄佛書?那得抄到什麼時候。」
藍曦臣笑笑:「抄多少算多少,盡力也靜心。」
他擺好硯台開始磨墨,江澄無奈,只得跟著他的動作一起。
藍曦臣不知何時點了一支香,香氣縈縈繞繞,一直跟著室內的空氣轉圈。
想著年少時也曾渴求過與藍曦臣同坐而修習,這下也算是得償所願。
江澄果真沉下了心,看著密密麻麻的佛書,聞著鼻尖若有似無的檀香,竟覺得天地平和,心境寬厚。
雨聲還在落個不停,二人背脊挺直,幾個時辰過去,竟抄完了整整一本書。
江澄後知後覺的脖子酸脹,他在書後落下自己的名字,這才擱下筆,站起身抻了個懶腰。
他不經意回頭,發現那許施主竟筆未停的還在抄。
藍曦臣也擱下了筆,他側耳聽了聽屋外,道:「雨聲似乎小了不少,該是停了。」
江澄聞言走到窗邊推開窗戶,低頭看去,果真見地上的水塘只有零星的幾個雨點打下漣漪。
「藍渙,雨差不多停了,我們這就準備下山去。」
藍曦臣正在收拾桌面上的東西,一一歸整到原位,這才抱著他和江澄抄的書,站起了身。
「那便走吧,走之前,先將此書獻給此寺的佛。」
江澄回頭嗯了一聲,掩下窗戶,和藍曦臣一同安靜的離開。
房中還剩下筆墨的聲音,許施主頭也未抬的抄寫手中的東西。
二人又跟著遊廊往回走,繞回了江澄剛才捐了大手筆的佛堂中。
藍曦臣雙手將所抄之書籍放到佛台上,隨後和江澄一同跪在蒲團上,誠心的雙手合十,不知閉眼與佛說了什麼祈願。
江澄不怎麼信佛,但不妨礙他抄了書籍,做了功德,陪著藍曦臣一同跪在此地。
聽聞藍氏先祖曾是廟宇僧人,想來,藍曦臣對此地應當是很敬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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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江澄也學著藍曦臣雙手合十,虔誠祈願。
他在心中道:「佛爺,若你讓我抓到幕後企圖傷害藍曦臣之人,我江晚吟必定給你供奉一座金身,以此還願。」
他表情太過嚴肅,早已祈願完的藍曦臣看著他的側臉,沒忍住勾了勾唇角。
「這是許了什麼願,這麼苦大情深的?」
江澄哼了一聲:「說出來就不靈了。」
他雖這樣答,但卻沒忍住問了藍曦臣:「那你呢,你許了什麼願?」
藍曦臣很輕的笑了,隨後搖搖頭,轉而看著高高在上的佛像。
「我之所願,不過二字。」
江澄奇怪的看著他,隨後又跟著他的視線看向佛像。
「哪二字?」
藍曦臣側頭去看他,深深的笑了:「猜猜看?」
「該不會是.....」 我吧?
江澄不好意思說出口,藍曦臣卻從他的眼神中讀懂了。
他點點頭:「是你。」
江澄聞言耳朵漸漸紅了,他迅速站起身,一把拉起藍曦臣就朝著門外走。
邊快步走邊道:「此地為何處啊,你竟還敢胡言亂語!」
藍曦臣看著江澄腦後因為走路甩的高高的馬尾,忍不住笑了很輕,很輕的一聲。
他們踏出門外,雨已經停了,江澄拉著他快速走出遊廊,走到院中。
卻被藍曦臣攬過一把攬過腰,將他快速壓到了庭院中間的一棵長的極高極高的銀杏樹下。
泛綠的葉子因為雨水更加濕潤,樹樁被人撞了一下,抖落了許多水珠下去,就像是下了一場飛速落下又消散的小雨。
渺渺水珠中,藍曦臣俯身吻住了江澄。
江澄眼睛猛地睜大,雨滴在他眼中瞬間被拉慢,就連呼吸也停了下來。
藍曦臣含著他的舌尖,輕咬,隨即直起腰,抬手撫過江澄通紅的耳尖。
「為何不呼吸?」 藍曦臣柔聲道。
「...佛家之地,你太放肆了....」
對上江澄有些濕潤的眼睛,藍曦臣突然發現,他好像有些不再懼怕雷雨天了。
在江澄推拒的中,藍曦臣握住他的手腕,壓在江澄胸口處,再次吻了下去。
銀杏樹葉抖了抖,淅淅瀝瀝間,在樹下又下了一場小雨。
江澄被親的發懵,卻還是下意識抬手替藍曦臣遮了一些雨滴。
隨後被藍曦臣無情拉下,按著腰吻的更深。
走在下山路上時,江澄的嘴還有些紅,他故作生氣的走在一邊,又被藍曦臣握著手拉回了身側。
「沒有下次了!」
藍曦臣笑著應道:「沒有下次了,我情難自已,卿卿莫要再氣。」
「頭髮都淋濕了。」 江澄嫌棄的握著自己的發尾,「回去沐浴,你給我洗乾淨。」
「好。」 儘管藍曦臣剛才已經用靈力給江澄蒸乾了,但他若是想挑刺,仍舊找得到一處不滿之地。
氣發泄的差不多了,江澄才心平氣和的和藍曦臣一道進了城。
而江澄頭上的帷帽,也換到了藍曦臣的頭上。
二人進城之後率先去請了一個極其有名的郎中,接著一道進了濟氏山莊。
他們回來已快接近晌午,江澄沒時間去管濟氏宗主在何處,濟大小姐昨夜有沒有管自己的去向。
他只是帶著郎中繞到金凌的客院中去,這一看,金凌不在院子裡,門外還放著門生送來的早膳,金凌果真還未起床。
江澄心中擔憂,面上卻不顯,他帶著郎中一路走到房前,敲了幾下門無人應聲後,二話不說的推開了房門。
「阿凌!」
繞過外間,走到里室,只見金凌面色潮紅的躺在床上,呼吸滾燙。
江澄三兩步的小跑到床邊,隨即摸了摸他的額頭,連忙起身將位置讓給正在打開藥箱的郎中。
一炷香時間後,郎中起身到桌邊拿出一個盒子打開,裡面有幾顆流光溢彩的丹藥。
這老郎中見江澄出手不凡,又是這濟氏宗主的門客,便沒有告知江澄此藥的價錢,直接餵到了金凌的嘴裡。
只見幾息過去,金凌還燒到面色紅潤的臉,漸漸恢復了平常的氣色,乾燥的唇也濕潤了不少。
老郎中起身道:「這位公子是急性發熱體質,已經燒了一宿了,老夫斗膽,直接用了仙草丹,只是這藥金貴,六十兩一顆,公子莫怪。」
江澄盯著金凌揮揮手:「怪什麼怪,一顆夠不夠?他還會不會再發熱?要不要一天吃幾顆?」
老郎中連忙道:「公子莫急,此藥可修身,三年之內這位小公子都不會再發一次熱,一顆足矣了。」
藍曦臣拿出銀票遞給老郎中:「有勞先生了。」
老郎中接過後,轉身去收拾藥箱,走前囑咐道:「藥貼也無需開,只一炷香的時間,這位小公子便可自行下床,恢復如初了。」
江澄深深呼出一口氣:「我送先生出府。」
老郎中跟在江澄身後出門,江澄看了藍曦臣一眼,黑紗後的藍曦臣點了點頭。
江澄帶著郎中離開,藍曦臣便落座在床前,摸了摸金凌的頭,又替他把了把脈。
「無事了。」 藍曦臣揉了揉金凌的頭,低聲安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