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曦臣並未脫下外衣,江澄也只是解開腰帶放到了一旁,二人和衣而眠,在床上同蓋一床被子。
須臾,被子裡的一隻手動了動,江澄輕手輕腳的轉了個身,面對著平躺的藍曦臣。
藍曦臣呼吸平緩,察覺到身旁人的動靜,便睜眼去看江澄。
「還不想睡?」
江澄抬頭移到藍曦臣的枕邊:「許是很久沒有與你這樣安靜的同榻而眠,我竟有些睡不著。」
藍曦臣也側過身,將手搭在江澄的腰上,輕拍著:「晚吟是心事太重了。」
見他這般,江澄撐起上半身,「你難道不怕麼?」
他剖心似的道:「藍渙,我怕,日日夜夜的怕,我怕我抓不到那人,憑白讓你受罪回來,結局卻什麼也改變不了。」
藍曦臣伸手拉下江澄,圈在懷裡,微微嘆聲道:「晚吟,萬事不可操之過急,我也怕的,怕再傷你一次。但我既然能回來,也定然有辦法可以護你周全。」
他呼吸輕柔,吻在江澄額頭:「今夜我在這裡,好好睡一覺,這一次,我們都不要懼怕。」
江澄聞言擁緊了藍曦臣,埋頭在他肩處,他想說不是的,他怕的從來不是藍曦臣的那一劍。
可是,夜深了。
江澄嗅著藍曦臣身上讓他安心的氣息,不願再多語,他只是數著對方胸口心跳聲,與藍曦臣相擁而眠。
禪院深深,黑夜無星,看來,明日不會是個晴天。
江澄再次睜眼時,屋內已經從黑暗變成了蒙蒙亮的昏暗。
他腳尖發涼,微微抬頭看去,才發現是側門的窗戶忘了上鎖,不知何時被風吹開,恰好對著他伸出被子的腳。
江澄緩緩起身看向旁邊,藍曦臣呼吸平緩,睡得板正,他便小心翼翼的掀開被子,隨意踩著鞋子去關那窗戶。
走到一半,才發現窗外正下著小雨,輕輕柔的飄著,從窗欞往外瞧,只見山上起了大霧,綠林隱藏在山間,美的如夢似幻。
氣溫有些下降,江澄站著看了一會兒,便輕手合上了窗戶,回身往床邊走。
天還未亮,江澄剛沾上床,就被一雙手拉進入了懷中。
「手怎麼這麼涼。」 藍曦臣聲音帶著倦意,大手包住了江澄的手。
江澄雙腳擠進藍曦臣的腿間,低聲道:「腳也涼。」
藍曦臣夾住了江澄的腿,又將他攬的更緊:「一會兒便熱了,時辰尚早,晚吟再睡會兒。」
「嗯。」 江澄閉著眼聞著他身上的檀香,氣息溫柔,耳邊遠遠傳來淅淅瀝瀝的雨聲,雨下大了。
一陣白霧之中,江澄做了一個夢,他又見到了困在寒室的藍曦臣。
江澄曾記得陰川渡死去的那天,幻境中藍曦臣對自己說,他討厭雨天。
可不知是不是睡前的對話,江澄這次夢到的藍曦臣,他卻說他害怕雨天。
——轟隆!
電閃雷鳴,雨似乎是從天上往下面潑一般,聲音大的嚇人。
卯時已到,藍曦臣漸漸睜眼,低頭看著懷中縮成一團的人,不自覺笑了笑。
他貪心的不願起床,只想就這樣抱著江澄,任由時間流淌。
雷聲漸弱,藍曦臣伸手隔著虛空一點點的描繪江澄的臉,描繪這個他怎麼也看不夠的人。
雨聲嘩嘩,床榻溫暖,冷空氣闖不進來。
藍曦臣輕手放到江澄的臉邊,輕輕用拇指撫摸他的眼下。
想他醒來與自己說話,又不願他醒的這麼快。
門外突然傳來幾道敲門聲,江澄的眼睫抖了抖。
「二位施主,大師傅今日做了齋飯,讓小僧來告知你們,若是需要,便知會一聲。」
江澄揉著眼看向藍曦臣,又看向門外,聲音還有些倦:「雨還下的大,等我們用完膳,雨停些再離開吧。」
藍曦臣便回了話:「多謝,煩請留兩份,我們這就起來收拾。」
那小僧離開後,江澄才揉著手起身:「哎我的手,壓麻了。」
藍曦臣好笑的幫他捏了幾個穴位,才緩解了麻意。
二人起床用涼水快速洗漱完後,推門出去,發現雨水快要漫上第一層石階了。
「怎麼下的這般大。」 江澄嘀咕片刻,不著痕跡看了看藍曦臣,卻見他臉上沒什麼額外的情緒。
「我有些餓了。」 江澄打斷藍曦臣的思緒,將他拉到自己身邊,「走吧。」
這個寺廟真的很冷清,僧人也極其少。
江澄和藍曦臣從屋檐下一路避著雨來到膳堂時,只有四五個僧人,在長桌前用膳。
見有人來也只是禮貌的朝著他們點點頭,道了聲施主。
一個年齡偏大的僧人正在熱氣騰騰的鍋前下麵條,身邊跟著今早來叫他們的小弟子,應該就是大師傅。
那小僧見他們來了,便端著兩碗冒著熱氣的素麵,招呼他們在長桌的後方坐下。
「這是二位的齋飯。」
藍曦臣和江澄接過,道了聲多謝,便與長桌上的僧人一道安靜的用起了膳。
席間大雨傾盆,雨霧漸漸從山間瀰漫到了院子中。
飯後二人在水池邊洗碗,大師傅走了過來,一臉慈祥道:「今日雨下的格外大,山間路滑,偶爾塌方,施主還是待明日再行離開吧。」
藍曦臣微笑道:「多謝大師傅,可惜我二人還有要事,待雨停之後,便不再叨擾了。」
大師傅可能看出二人不是普通人,見狀道了聲阿彌陀佛。
「既如此,貧僧便不多留了,別院有香客抄摘佛書的地方,二位不如去那處打發時間等雨停,還可一道抄書做做功德。」
二人應下後,小僧便引著江澄和藍曦臣朝著別院去。
期間路過一道香火寥寥的佛堂時,江澄道了句稍等,轉身邁步跨進了門。
那小僧以為他要上香,便在一旁等候,卻只見江澄繞過蒲團,只在門口不遠處的香火供奉箱中,仍了些東西進去。
藍曦臣瞭然的笑笑,待江澄回來後,對著小弟子道了聲:「請帶路吧。」
小僧摸了摸光禿禿的腦袋,笑的可愛。
繞過有些年頭的遊廊,只見兩旁種著極大的芭蕉葉,雨打落在上方,濺起許多水花在廊下乾涸的地磚上。
「繞過此處遊廊,盡頭便是了,二位請隨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