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羅回到家的時候，瑪麗正在廚房裡準備晚飯。
柔和的燈光把整個家照得溫暖而明亮。
這個家的每一個角落都帶著瑪麗的氣息，整齊，乾淨，偶爾有幾處被泰羅弄亂的小角落，但很快就會被收拾好。
「我回來了。」泰羅的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
瑪麗從廚房裡探出頭來，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她就知道自己的兒子心裡有事。
泰羅從來不是一個會藏心事的孩子。
他高興的時候就笑，難過的時候就哭，生氣的時候就吼，他的情緒像一面旗幟，風向變了，旗幟就會轉。
但今天，他走進門的時候沒有興奮地和她分享今天和托雷基亞玩了什麼有趣的東西。
他只是安靜地換了鞋，安靜地走進客廳，安靜地坐在沙發上，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像是在想什麼很重要的事情。
「泰羅？」瑪麗擦了擦手，走到他身邊坐下，「怎麼了？今天不是和托雷基亞一起玩了嗎？」
「玩了。」泰羅說。
「不開心？」
「開心。」
「那為什麼看起來不開心？」
泰羅沉默了一會兒。他低著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
「媽媽，」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有些不確定，「人都是會變的嗎？」
瑪麗愣了一下。
她沒有想到兒子會問這個問題。
泰羅從來不是一個會思考這種抽象問題的孩子，他更關心「明天的訓練場幾點開門」「食堂今天有沒有光能布丁」「托雷基亞什麼時候來家裡吃飯」這類具體的事情。
但今天，他的眼睛裡有一種她很少見到的認真。
「怎麼突然問這個？」瑪麗的聲音很溫柔，沒有直接回答。
「托雷基亞說的。」泰羅說，「他說，地球人都說，人都是會變的。」
瑪麗的嘴角彎了一下。
托雷基亞，那個藍族的孩子，她見過幾次，安靜，聰明，眼燈里總是帶著一種超出年齡的沉思。
他確實會說出這樣的話。
「那你覺得呢？」瑪麗問。
泰羅想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最終說，「我覺得我不會變，但是托雷基亞說，一輩子太長了。他說的好像也對，一輩子真的很長，長到我還沒想明白到底有多長。」
瑪麗伸出手，摸了摸泰羅的頭。
她的手掌很溫暖，帶著光能的氣息，那種溫度從頭頂傳遍全身，讓泰羅繃緊的肩膀慢慢鬆了下來。
「泰羅，你知道我和你父親是怎麼認識的嗎？」
泰羅抬起頭，看著母親。奧特之母的眼睛裡有一種溫柔的、遙遠的光，像是在看一個很久以前的故事。
「你們是在戰場上認識的？」泰羅問。他聽父親提過一些片段，但從來沒有聽過完整的版本。
「差不多。」瑪麗笑了，「那時候光之國還沒有現在這麼和平，你的父親還不是大隊長，我還不是銀十字軍的隊長。我們都很年輕，都覺得自己無所不能。」
「然後呢？」
「然後我們並肩作戰了很多年。」
瑪麗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回憶一首很久沒有唱過的歌，
「我們一起經歷過戰爭，一起面對過生死。我們變了很多，他變得更沉穩了，我變得更堅強了。從年輕氣盛的戰士，變成了現在的樣子。」
泰羅聽著，安靜地聽著。
「但是泰羅，」瑪麗低下頭，看著兒子的眼燈，「有一件事從來沒有變過。」
「什麼事？」
「我們想要守護彼此的心。」
泰羅的呼吸停了一拍。
「人會變，這是事實。」
瑪麗的聲音平靜而堅定，
「因為時間會走，經歷會累積，想法會成熟。你小時候覺得最重要的事情，現在可能已經不那麼重要了。你以前害怕的東西，現在可能已經不害怕了。這些變化，不是壞事。它們讓你成長，讓你變得更強，讓你更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但是，」她伸出手，輕輕點了點泰羅胸口的計時器，「這裡面的東西，如果你認真地、用心地去守護它，它就不會變。」
泰羅低頭看著自己的計時器。
綠色的光芒穩定地閃爍著，一明一暗，像心跳一樣。
「你想要守護什麼，泰羅？」
泰羅張了張嘴。
他想說「光之國」，想說「和平」「正義」，這些都是他從小就被教導要守護的東西，他確實想要守護它們。
但此刻，當他被問到這個問題的時候，第一個浮現在腦海里的，不是光之國，不是和平，正義。
是一個藍色的、安靜的身影。
「我——」泰羅的聲音有些澀，「我想守護托雷基亞。」
他說出口之後，自己也愣了一下。
然後他的臉微微發熱，像是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但瑪麗沒有驚訝，沒有追問。
她只是笑了，笑得很溫柔，像是在說「媽媽早就知道了」。
「那就去守護。」她說，「不管他變不變，不管你自己變不變，只要你想守護他的心不變，你就去守護。」
「可是托雷基亞說，人都會變的。」泰羅的聲音有些悶，「如果有一天他變了，變得不需要我守護了，那怎麼辦？」
瑪麗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種深深的、屬於母親的溫柔。
「那你就在他需要你的時候，站在他身邊。」她說，「不管他變成什麼樣，只要你還在，他就不會是一個人。」
泰羅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嗎？」
「真的。」
泰羅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這些道理對他來說還有些太深了。
他現在還只是一個剛從小學畢業的孩子，他的世界裡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明天能不能和托雷基亞一起玩，後天的訓練能不能進步一點點。
那些關於「變與不變」「守護與控制」的道理，他還需要很多年的時間去慢慢體會。
但有一句話他聽懂了。
只要他還在，托雷基亞就不會是一個人。
「爸爸呢？」泰羅突然問，「爸爸在哪兒？」
「在書房。」奧特之母說，「去找他聊聊吧，他今天難得不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