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麗的目光落在泰羅指的那盒糕點上，眼裡泛起一層柔軟的光。
「那個啊，你小時候最喜歡吃了。」
她的聲音慢下來，「你那時候吃飽了飯，還要吃那個糕點。我只給了你一塊，你還要去找哥哥們要。」
她把盒子往泰羅那邊推了推，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結果他們都以為只有自己給了一塊，把你撐得晚上翻來翻去睡不著。」
泰羅的臉騰地紅了，伸手撓了撓後腦勺，嘴裡嘟囔了一句「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然後他聽見了笑聲。
掃視一圈，佐菲他們被說到囧事，看天的看天，看毛毯的看毛毯，都沒笑。
真正笑出聲的那個人坐在他旁邊，正用手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啊——托雷基亞你不許笑話我！」
泰羅轉過身朝他撲過去。托雷基亞沒來得及躲，被泰羅撲了個正著，兩個人一起倒在毯子上。
「哈哈哈哈哈哈！」
托雷基亞不捂嘴了。
笑聲從他喉嚨里滾出來，清脆，爽朗，不帶一點遮掩。
他的眼燈彎成了兩道月牙，藍色的光芒在火花塔下微微顫動，整個人像是一塊被陽光曬到的冰，正在融化。
泰羅撐在他上方，看著他笑。
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捏了一下，自己臉上沒忍住也掛上笑容。
「你笑什麼？」托雷基亞問，笑聲還沒收乾淨，尾音帶著一點顫。
「我看著你笑，我也想笑。」泰羅說。
托雷基亞的笑容頓了一下。
很短的一下，短到周圍的人都沒有注意到。
然後他伸出手，推了一下泰羅的肩膀。
「起來，你壓著我了。」
「你先說你不笑話我了。」
「我考慮考慮。」
「托雷基亞！」
「哈哈哈——」
泰羅又撲下去了。
瑪麗看著還跟小孩一樣鬧成一團的兩個人，笑著搖了搖頭，後仰想躺一會兒，一隻手攬住了她的腰。
她偏頭看過去，健坐在她旁邊，手穩穩地托著她的腰側，另一隻手從空間裡抽出一條折得方方正正的毛毯，展開，鋪在她身後的苔蘚上。
「鋪好再躺。」健手上的動作不急不慢，把毛毯的四個角都捋平了，「毯子太小，你剛才那個位置，躺下去頭要到地上了。」
「哎呀，你好細心呀～健。」
瑪麗彎起眼燈，湊過去在他臉上輕輕貼了一下。
健的臉開始泛紅，一路蔓延到整個面部光紋。
他輕咳一聲，低下頭，把毛毯的邊緣又往瑪麗那邊推了推。
「噫——」
貝利亞發出一聲拖著長調的聲音，咬著手裡的點心，嘴角往下撇著，
「大隊長你可太有出息了。親一下就臉紅，幾千年了，還是這個德性。」
健難得沒開口懟回去。
瑪麗躺在毛毯上，雙手交疊放在肚子上，笑眯眯地看著頭頂的雲。
曬著太陽，語氣悠閒：「貝利亞，你這話說了幾千年了，不累嗎？」
「說的是事實。」
貝利亞把手裡剩下的點心一口塞進嘴裡，
「你們倆談了就變傻了。健以前在訓練場一巴掌能拍碎三個靶子，現在呢，擰個食盒蓋子都要問你怎麼擰才不漏。」
「那叫細心。」
健終於抬起頭，表情恢復了大隊長該有的嚴肅，臉上的紅暈還沒完全消退。
「那叫傻。」貝利亞毫不客氣。
瑪麗笑出了聲，側過頭看著貝利亞：「你懂什麼呀。」
貝利亞哼了一聲，又拿了一塊點心，咬得咔嚓響。「我不想懂。」
他說，聲音含混不清，「你們愛怎麼傻怎麼傻，別拉上我。」
他的目光從健和瑪麗身上移開，落在毯子另一頭那兩個還在鬧的身影上。
泰羅壓在托雷基亞身上，兩個人不知道在爭執什麼，偶爾傳來托雷基亞的笑聲和泰羅的「你別說了」。
貝利亞看著看著，嘴角抽了一下。
這一對，以後估計也是傻的。
泰羅那性子，被他旁邊那個藍族吃得死死的，玩得團團轉，還覺得自己占了便宜。
貝利亞收回目光，低頭咬了一口點心。
他才不要當傻子。
他可以對著敵人狂轟濫炸，或者一個在邊境星域巡邏三天三夜。
但他才不要因為誰一句話就耳朵紅，再幹些傻事。
那些都是傻子做的事。他才不干。
「貝利亞。」瑪麗叫了他一聲，伸出一隻手，掌心朝上，「你坐那麼遠幹嘛，過來。」
「我不過來。」
「貝利亞。」
貝利亞看了看那隻手，又看了看健。
健沒說話，但他的身體往瑪麗那挪了挪，把自己旁邊的位置空了出來。
貝利亞站起來，走過去坐下。
動作很大，像是在和誰賭氣。
坐下的那一下壓得毯子都皺了。
瑪麗收回手，笑了一下，重新閉上了眼睛。
健拿過之前沒看完的書繼續翻。
貝利亞把胳膊搭在曲起的膝蓋上，望著遠處的湖面，不知道在想什麼。
泰羅終於從托雷基亞身上翻下來了，躺在毯子的另一邊，大口大口地喘氣。
托雷基亞坐起來，伸出手整理著被泰羅扯歪的領口。
「你幾歲。」托雷基亞說。
「三百歲。」泰羅理直氣壯。
托雷基亞轉過頭看著他，嘴角還掛著剛才笑出來的弧度。
泰羅被他看得愣了一下，然後別過臉去，角又開始發光，他小聲嘟囔「長那麼好看幹什麼？」
「你說什麼？」
「沒！沒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