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羅在空間裡放了一束花。
他選了很久。
不能隨便找一束好看的就行，要比那個男生的大，比那個男生的艷，比那個男生的更有勇氣。
他跑了兩家花店，第一家沒有他喜歡的，第二家裡找到了。
店主說這種花叫「太陽吻」，花瓣是漸變的金色，從花心向外越來越淡，最外沿幾乎是透明的。
泰羅覺得這花像是為自己長的，付錢的時候都沒還價。
他把花收進空間裡。打開看一眼，關上。
再打開看一眼，再關上。
反覆了好幾次，到最後他覺得自己像個傻子，但管不了那麼多了。
活動安排在邊境星域的一顆小行星上。
說是參觀，其實更像集體郊遊。
學生會包了三條船，把一百來號人從光之國運過來，先是參觀了一個邊境監測站，聽站長講了半個小時如何識別違規穿越國境線的星際走私船。
托雷基亞站在人群後排，筆記記得很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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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羅站在他旁邊，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他的腦子裡全是等會兒要怎麼開口，從哪裡開始說，說到什麼程度。
他想找個隱蔽的地方。
不是怕被人看見，是這種話，不該在大庭廣眾之下說。
托雷基亞不喜歡被圍觀，泰羅知道。
他設想了好幾種開場白，「托雷基亞，我有話跟你說」太生硬了，「我其實一直」，這樣好像也不對。
他還想過直接把花拿出來，但萬一托雷基亞沒反應過來怎麼辦，或者反應過來了、但不是他想要的那種反應。
繁雜的思緒被打斷，會長把他叫過去安排了一些必要的工作。
等到了自由活動時間。
人群散開，三三兩兩往不同的方向走。
這顆小行星有一片很大的草地，草不是綠色的，是一種接近煙紫的顏色，風一吹就起浪。
遠處有一個湖，湖面平靜得像放在桌面上的鏡子。
泰羅深吸一口氣，轉身去找托雷基亞。
托雷基亞站在監測站門口的台階上，正在看通訊器。
泰羅朝他走過去，心臟跳得比訓練時還快，手心已經開始出汗了。
他剛伸出手，還沒來得及碰到托雷基亞的手腕，
「泰羅！」
一群人從側麵包過來，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然後更多的人跟著喊。
泰羅被擠了一下，手沒夠到托雷基亞。
再一轉頭，托雷基亞已經被擠到了另一邊，不知道是誰拽著他的手臂，把他從泰羅身邊拉開了。
「恭喜恭喜！」
「什麼時候的事？」
「藏得夠深的啊！」
泰羅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人群推到了中間。
一個銀族的男性站在他面前，長相精緻，笑容燦爛，他手裡捧著一大束花，紅的、金的、粉的，扎在一起，大得幾乎遮住了他的半個身體。
「泰羅。」銀族男生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周圍所有人都安靜了。
泰羅知道自己被算計了。周圍那些起鬨的、笑著的、推著他往前走的人，都是他們是安排好的。
「我喜歡你。從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喜歡了。今天當著大家的面，我想告訴你——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周圍響起起鬨聲。
有人在鼓掌，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喊「答應他」。
聲音從四面八方涌過來，把泰羅裹在中間。
他聽見了那些聲音，但他沒有看那些人。
他越過熙熙攘攘的人群，找到了托雷基亞。
托雷基亞站在人群最外沿，被擠得退了好幾步。
他的手臂還被人拽著，不知道是誰，大概也是同夥之一。
他沒有掙扎，只是站在那裡，目光越過人群看著泰羅。表情很複雜。
帶著有一層很薄的落寞，像冬天玻璃上凝的霜，輕輕一碰就會碎。
然後托雷基亞移開了目光，低下頭，好像在人群里找了一個空隙，準備退出去。
泰羅的心臟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看著面前這個捧花的銀族。
笑容還掛在他的臉上，周圍的起鬨聲還在繼續。
泰羅張了張嘴，聲音能讓在場的人都聽見，原本總是堆滿笑容的臉上，也變得有些陰沉。
「你搞這種方式的表白，是在道德綁架我嗎？」
起鬨聲停了。
「我不喜歡這種。」
泰羅說，「表白是兩個人的事。你叫那麼多人來，考慮過被表白的人的想法嗎？」
那個銀族的笑容僵在臉上。
周圍的奧特曼面面相覷，有人開始往後退，好像突然意識到自己不該站在這裡。
泰羅沒有再看那個銀族，轉身朝托雷基亞的方向走過去。
人群自動讓開了一條路。
托雷基亞還站在原地，手臂上那隻拽著他的手已經鬆開了，不知道什麼時候鬆開的，大概是那個人意識到事情不對，悄悄溜了。
托雷基亞低著頭，看不清表情，手臂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著。
太陽啊，也許適合和一個同樣充滿陽光的人在一起，互相溫暖。
泰羅走過去，拉住了他的手。
托雷基亞的手指冰涼。
「走。」泰羅說。
他拉著托雷基亞穿過人群，步子很大，快到托雷基亞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身後有人喊了泰羅一聲，他沒有回頭。
走了很遠。草地、湖邊。
人群的聲音已經很遠了，遠到像隔了一層霧。
他想找一個地方，一個安靜的、只有他們兩個人的地方。
然後把他準備的那束花拿出來，把他想了很久的、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的那些話說出口。
一滴溫熱的東西落在泰羅的手背上。
泰羅的腳步頓住了，他轉過來。
托雷基亞低著頭，眼燈的光被遮住了大半。
他的嘴唇抿著，抿得很緊，整張臉繃著，像在用全部的力氣壓制住某種即將失控的東西。
但那滴液體已經出賣了他。
泰羅鬆開他的手腕。
他的手抬起來，指背輕輕碰了一下托雷基亞的臉頰。
涼的。
他攤開手掌，掌心貼著托雷基亞的臉頰，拇指在顴骨的位置輕輕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