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雷基亞伸手把泰羅的手拉下來，用手背擦乾眼燈里溢出的光粒子，然後捂住了自己的臉。
「你別看我……」
泰羅從空間裡取出那束花。
「托雷基亞。」
托雷基亞放下手，目光落在那束花上。
金色的花瓣，從花心向外漸漸變淡，最外沿幾乎是透明的。
比他上次在圖書館門口見到的那束更大，顏色更艷。
更重要的是——是泰羅拿著的。
「我準備了很久。」泰羅說，聲音不太穩，「想找一個好點的時機，找一個好點的地方。」
托雷基亞的目光從花移到泰羅的臉上。
泰羅的臉染上了一層紅暈，整個人繃著，聲音在抖，手也在抖。
那束花的花瓣跟著微微顫動。
「本來我想先告訴你，我拒絕了那些人，是因為我心裡已經有人了。我還給那個人寫過情書……」
泰羅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當初那封情書，是寫給你的。」
托雷基亞的眼燈閃了一下。
「太陽吻。」泰羅把那束花往前遞了遞，「花店老闆說這花叫這個名字。我覺得很適合你。」
托雷基亞看著那束花，又看著泰羅。
他的嘴唇張了一下，又合上了。
泰羅看著他，緊張得幾乎聽不見自己的聲音，但沒有停下來。
他怕自己一停就再也說不出第二遍了。
把花又往前遞了一下。
托雷基亞低下頭，抬起微微顫抖的手，穩穩接住。
「托雷基亞。」泰羅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
托雷基亞沒有抬頭。
「你以前說，人都是會變的。」
泰羅的聲音有點抖，但沒有停，
「你說一輩子太長了。我當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但我想了很久，從你說那句話的那天，一直想到現在。我想清楚了。」
星雲的光落在兩個人身上，紫色的、藍色的、金色的，交織在一起，把兩個影子投在淡紫色的苔蘚上。
「我變了。」泰羅說，
「我不想只和你做朋友了。我想和你在一起。不是只能一起吃飯、一起訓練的那種。是另一種，我想牽你的手，想毫無顧慮地抱你，想每天早上醒來第一眼看見的就是你。我想了很久，想得睡不著。我不敢告訴你。我怕你不想。但今天……」
泰羅又往前挪了一點，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被壓縮到幾乎沒有。
「你願意嗎？願意給我這個機會嗎？」
托雷基亞沉默了一會兒。
「你這個白痴，為什麼不早說。」
泰羅愣了一秒，然後笑了。
他沒有再去碰托雷基亞的臉，而是伸出手，把托雷基亞連人帶花一起攏進了懷裡。
托雷基亞沒有掙扎，額頭抵著泰羅的頸窩，花被壓在兩個人中間，晶紙發出細碎的聲響。
「我還沒答應你呢。」托雷基亞的聲音從泰羅胸口傳來，含混的。
「那你答應嗎？」
沉默蔓延開來。
岩石背後只有風吹過苔蘚的沙沙聲，和遠處人群模糊的喧譁。
托雷基亞的手指攥緊了花莖，攥得指節泛白。
「不答應嗎？」泰羅的聲音輕下去，帶著一點不確定。
「答應了。」托雷基亞的聲音悶在泰羅的胸口，「白痴。」
泰羅收緊了手臂，下巴抵著托雷基亞的頭頂。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遠處的人群聲斷斷續續地飄過來，像隔了一層看不見的膜。
不知道過了多久，托雷基亞從他懷裡退出來。
低著頭，整理了一下被壓皺的花瓣，然後把那束「太陽吻」收進了自己的空間裡。
泰羅看著他收花的動作，嘴角翹起來。
「你笑什麼？」托雷基亞沒抬頭。
「你收了。」
「花又不能退。」
「那你也收了。」
托雷基亞終於抬起眼睛看他。
眼燈還有點紅，光粒子幹了之後留下淡淡的痕跡，但表情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樣子，嘴唇抿著，看不出在笑還是不笑。
「你話好多。」托雷基亞說。
泰羅笑著伸手幫他理了理被自己揉亂的衣領。
指背擦過鎖骨的位置，托雷基亞的呼吸頓了一下，但沒有躲。
「走吧。」托雷基亞推開他的手，轉身往回走，「他們該找了。」
「托雷基亞。」泰羅叫住他。
托雷基亞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回去之後，」泰羅說，「他們要是問你……你會怎麼說？」
托雷基亞站在淡紫色的苔蘚上，背對著他。
這個星期的太陽從很遠的地方照過來，把他的藍色光紋勾出一層薄薄的金邊。
他側過臉，用餘光看了泰羅一眼。
「說你是我男朋友。」托雷基亞說完就轉回去了，步子邁得比剛才快了一點。
泰羅站在原地愣了一秒，然後大步追上去，手牽住托雷基亞，托雷基亞沒有反抗，回握住。
泰羅感覺到他的回應，臉上掛上大大的笑容。
回到聚集地的時候，人群已經散了。
那個捧花的銀族男生不在，大概是被朋友拉走了。
剩下的人三三兩兩坐在草地上吃東西、聊天，有人看見泰羅回來，表情有點尷尬，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泰羅朝他們點了點頭，沒有多解釋。
拉著托雷基亞在人群邊緣坐下。
艾拉遞過來兩杯飲料，看了一眼兩個人交握的手，什麼都沒說，坐回卡倫旁邊去了。
卡倫倒是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被艾拉用胳膊肘捅了一下，閉嘴了。
——
回程的船上，泰羅和托雷基亞坐在最後一排。
泰羅靠著窗，托雷基亞靠著泰羅。
船上的座位本來就窄，兩個人坐進去肩膀就擠在了一起。
泰羅的手臂貼著托雷基亞的手臂，溫度從那一點接觸面蔓延開來，像一個緩慢的、無聲的擁抱。
前排有人在聊天。
話題從今天的風景聊到了學生會，從學生會聊到了剛才那場失敗的告白。
有人小聲說「那個銀族的學長回去之後一直沒說話」，「他活該，那種方式本來就不對」，還有人說「泰羅拉走的那個人是誰啊，藍族的，挺好看的」。
托雷基亞放在腿上的手指收緊了一點。
泰羅伸出手，覆在托雷基亞的手背上。
托雷基亞的手慢慢放鬆了，泰羅的手指嵌進他的指縫裡，十指相扣。
托雷基亞目光在交握的手上停留片刻，移開目光，嘴角微微勾起。
船在光之國降落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火花塔的光芒比白天柔和了一些，把整座城市鍍上一層溫暖的橘金色。
人群從船艙里湧出來，三三兩兩地散去。
有人回頭看了泰羅一眼，目光在他和托雷基亞之間掃了一下，但什麼都沒說，轉身走了。
「回宿舍？」泰羅問。
「嗯。」
他們並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肩膀挨著肩膀，步調幾乎一致。
泰羅比托雷基亞高了小半個頭，他走路的時候習慣微微偏頭，確保自己能看見托雷基亞的臉。
托雷基亞知道他在看，但沒有轉頭，心裡忍不住有些雀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