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利亞的消息回得很快,只有四個字:「我知道了。」
托雷基亞盯著屏幕看了兩秒,把通訊器收進口袋,回到自己的實驗室。
沒過多久,通訊器又震了。泰羅的消息彈出來:
「托雷!貝叔和K吵架了!他臉色特別不好,朝科技局那邊去了,他們怎麼了?」
托雷基亞看著那行字,沒有回。
他不知道怎麼跟泰羅解釋這件事。
K用自己和貝利亞的能量造了一個孩子,把那個孩子當成救貝利亞的工具。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每一步都很重,帶著一種壓不住的怒意。
貝利亞從走廊拐角出現的時候,披風在他身後翻動。
貝利亞走到走廊盡頭那扇門前,沒有敲門,直接推開了。
門撞在牆上的聲音在走廊里迴蕩了一下。
實驗室里,伏井出K站在操作台旁邊,懷裡抱著那個襁褓。
幼崽被他托在臂彎里,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小小的手指從襁褓邊緣伸出來,攥著伏井出K的衣袖邊緣。
貝利亞站在門口,目光從伏井出K的臉上移到那個孩子身上。
「伏井出K。」
貝利亞的聲音很低,低到像從胸腔最底下壓出來的,「你做了什麼?」
伏井出K的輕拍襁褓的手停住了。
他低下頭,看著懷裡那個還亮著眼燈看他的小生命:
「我造了一個孩子。用你和我的基因。」
「為什麼?」
「他能吸收你體內的黑暗能量。」
伏井出K的聲音平靜,「我算過,只要把他放在轉換裝置的核心位置,那半截雷布朗多的殘餘會被引導出來,進入他的身體,再由他進行轉換。」
「我問你的是……為什麼?」
貝利亞的聲音驟然拔高,染上怒意,「你為什麼非要做到這個地步?」
他把孩子往上抱了抱,托在胸口的位置,讓他靠著自己的胸口。
「我只是想救你。那些裝置都不行,材料不行,轉換器不行,只有這個辦法……貝利亞大人。只有這個辦法。」
他的聲音開始變大,尾音發顫,
「我知道他是活著的,我知道他會有自己的意識,我知道我做的這件事不對。可我沒辦法了。」
他的膝蓋彎下去,跪在地上,懷裡還抱著那個孩子。
幼崽在他懷裡動了一下,小手從襁褓里伸出來,碰到了他的下巴,溫熱的,軟軟的。
伏井出K的眼淚在眼眶裡積攢,一顆一顆地落下來,打在襁褓的布料上。
他哭得沒有聲音,只是低著頭,肩膀顫抖,把幼崽整個抱在懷裡,抱著一個他自己也說不清是工具還是孩子的東西。
「對不起,我是混蛋。」
他的聲音哽咽,
「我知道……我是混蛋。可…我沒有別的辦法了……我想救你,我想救你!」
幼崽在他懷裡動了動,大概被抱得太緊了,不舒服地掙了一下,發出一個小小的、含混的聲響。
貝利亞站在他面前,看著那個跪在地上、懷裡抱著孩子、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的戀人。
他所有的怒氣都卡在喉嚨里,像一個剛被點燃就被倒進冰水裡的火把,嗤的一聲滅了。
他蹲了下來,伸出手,從K的臂彎里把那個幼崽接了過來,托在自己的臂彎里。
幼崽到了他懷裡,不鬧了,小手鬆開了K的衣角,改攥住了貝利亞的披風邊緣。
伏井出K抬起頭看著他,眼裡的淚光還在晃。
「貝利亞大人……」
貝利亞沒有說話,空著的那隻手伸過去,覆在伏井出K的後腦上,輕輕收攏,把那顆低垂的腦袋按向自己的肩膀。
伏井出K的臉埋進他的肩窩裡,攥緊他的披風,布料在他指間被揉得皺成一團。
過了半晌
貝利亞把伏井出K從地上拉起,伏井出K站起來的時候腿有點軟。
貝利亞低頭看著那個幼崽,幼崽亮著眼燈也在看他。
貝利亞伸出手,用手指輕輕碰了一下幼崽的臉頰。
幼崽的臉軟得不像話,被他碰了一下,不滿地偏了偏頭,又抓住那根手指,張嘴含住了。
「叫捷德吧。」貝利亞說。
伏井出K抬頭看著他。
貝利亞沒有解釋這個名字的由來,只是把手指從捷德嘴裡抽出來,用指腹輕輕蹭掉他嘴角沾到的口水。
「抱著他,跟我回去,家裡還有一間空房,收拾出來給他用。科技局那邊我幫你請假。」
伏井出K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貝利亞已經轉身往門口走了。
走了一小段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愣著幹嘛,跟上。」
伏井出K抱著捷德跟在後面,捷德在他懷裡拱了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安靜地睡了過去。
伏井出K低頭看著他,心底升起複雜的情緒:
貝利亞大人很喜歡他,可他才剛出生,他就是個工具,憑什麼得到貝利亞大人的喜歡。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捷德。這個孩子的光紋很像貝利亞,隨後移開了目光,看著貝利亞走在前面的背影。
伏井出K內心升騰的名為「忮忌」的情緒侵擾著他的大腦,直到回到家門口才偃旗息鼓。
貝利亞推開家門,側過身讓伏井出K先進去,關上身後的門,走進客廳,從柜子里翻出一條乾淨的毯子,鋪在沙發上,示意K把孩子放下。
K彎下腰把捷德放在毯子上,他睡得很沉,沒有襁褓的束縛,毯子的柔軟觸感讓他在睡夢中伸展了身體。
貝利亞站在旁邊低頭看了一會兒,伸出手,用指背輕輕碰了碰捷德的小手。
那隻小手收緊,抓住了他的手指。
貝利亞愣了一下,沒有抽回來,就讓他抓著。
過了一會兒,他慢慢直起身,轉向伏井出K。
「你先去收拾一下那間空臥室,我去買點幼崽用品。」
伏井出K點點頭,把一些不該在這個時候冒出來的念頭藏起來,轉身朝廚房走去。
貝利亞拿了幾個抱枕擋住捷德,以防孩子掉下去,起身出門去了商店。
伏井出K把雜物都收起來,床鋪重新鋪好,出了臥室門就看到了在沙發上揮舞著小手已經甦醒的捷德。
伏井出K走過去,側坐在沙發邊上,手落在了捷德柔軟的胸口。
一些危險的想法又在不斷升騰。
憑什麼?
憑什麼?
憑什麼?
捷德抓住了伏井出K的手指,放進嘴裡,糊了K一手口水,打斷了他的思考和不甘。
伏井出K看著這張有點像貝利亞的臉,終究沒有抽手任由他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