倆人坐著安靜了一會兒,窗外的屏障邊緣有光在閃,明滅之間隔得很短。
遠處傳來悶響,隔著能量屏障傳進來,減弱了大半,那種震動感還能從地板上感覺到。
「我遞交了去前線的申請。」
艾拉把被子擱到膝蓋,目光落在前方的牆壁上。
托雷基亞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後他開口:
「什麼時候的事?」
「今天下午。」
艾拉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轉了一下,偏過頭看著他,
「前線傷亡太多了,銀十字負責前線的醫生已經有好幾個受傷退下來了,前線的救治速度和轉運效率都在下降。」
她沖托雷基亞笑了一下,「而且你知道的,我自身的戰力也不差。」
托雷基亞沒有立刻接話,靜靜看著她的側臉:
「那很危險。」
艾拉沒有正面回答:
「你看到那些被封在水晶光艙里的戰士了嗎?」
托雷基亞點了一下頭。
那些透明光艙一排一排地停在銀十字深處的存放區里,裡面躺著已經停止生命活動的戰士,眼燈、計時器熄滅,像被凝固在了時間裡的雕像。
他們都在等生命固化裝置做好。
但是有遺體才能復活,已經被打散的戰士,就完全回不來了。
「我得去,把他們的身體救回來,而且這些事總要有人去干 。」艾拉說。
她把杯子放在長椅扶手上,站起來,白大褂的下擺被她理了一下。
「如果是你,你肯定也會去的,但是你現在要全力製作生命固化裝置。」
托雷基亞沒有反駁她,她說對了,如果做選擇的是他,他一定會去的。
艾拉站在那裡,腰背挺的筆直:「安穩從來不是憑空出現,我們我們承擔的責任,本就是為了讓身後更多人不必奔赴戰場,前人倒下,後人就該頂上。」
托雷基亞輕輕點了點頭:「什麼時候去?」
「明天。」
托雷基亞站起來,從空間裡取出一枚銀白色的徽章遞了過去,邊緣刻著細密的能量迴路紋路,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我之前做的能量防護徽章。」
托雷基亞說,「能擋一次致命攻擊,如果被打破了會發送坐標信息,續航不太長,但頂一陣夠用。」
艾拉伸手接過去,手指在徽章表面停留了片刻。
「謝謝,我會還你的。」
「不用還,活著回來就行。」
艾拉把徽章收進內袋,轉身朝走廊盡頭走去。
托雷基亞坐回長椅上,通訊器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他取出來,屏幕上是泰羅的頭像:
托雷基亞伸手在屏幕上敲擊
「我沒事,就是有點累。」
「聽說後方也很忙,你注意休息。」
「你也注意安全。」
「等打完這仗,我們一起去吃那家新開的店。」
「好,我等你回來。」
他把通訊器收進口袋,在長椅上坐了一會兒才站起來。
準備回自己的隔間躺一會兒,路過製造區的時候,看見希卡利還坐在工位上。
整個製造區已經熄了燈,只有他那一盞還亮著。
托雷基亞走過去,看見希卡利低著頭,面前攤著一份設計圖,桌上的杯子被碰倒了,深色的液體在紙面上緩慢地洇開,把那些精密的線條糊成一片模糊的暗色。
「希卡利長官。」
托雷基亞叫了一聲,聲音在製造區里顯得很空曠。
希卡利低著頭,聲音從下方傳出來,帶著一種托雷基亞從未聽過的無力:
「我研究這個技術,本意是救人,減少傷亡。現在它卻成了敵人覬覦的目標,為了守住它,死了這麼多人。」
他的手指搭在桌沿上,指尖微微發抖,
「那我的研究到底有什麼意義?我是不是從一開始就不該做這些?」
托雷基亞張了張嘴,所有的話到在現在的傷亡數目上都顯得那麼無力。
他想說點什麼,但是找不到合適的詞。
希卡利沒有等他開口,站起來,轉身離開了製造區。
腳步聲在走廊盡頭漸漸遠去,最後被門隔絕在外。
托雷基亞站在原地,看著那盞還亮著的檯燈,光落在桌面上那片洇開的深色液體上,他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沒有去收拾桌面。
他在想什麼呢?
為了守護生命而創造的裝置,最終成了戰爭的理由。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些剛組裝過裝置的手指還殘留著金屬接觸過的細微觸感。
托雷基亞攥緊手起身回了自己的隔間,關上門在床上躺下了。
——
戰火持續到第三天,連空氣中都瀰漫著疲憊的味道。
前線傳來的報告顯示,百特星人的進攻頻率在下降,怪獸的出動次數明顯減少。
佐菲盯著光屏上的數據看了很久,眉頭越皺越緊:
「不對勁。他們的主力沒有撤,火力卻減弱了……」
話音未落的瞬間,遠處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
後方的能量屏障在劇烈震動,裂紋從屏障頂端往下蔓延,像冰面上炸開的紋路,碎屑簌簌地往下掉。
後方出事了。
佐菲立刻轉身:
「警備隊第七、第九分隊,跟我走!其餘人守住前線陣地!」
泰羅剛從一條防線上撤下來,甲冑上還沾著灰,聽見命令身體已經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調轉方向朝著安全區的方向衝去。
他跑出幾步,看了一眼遠處那片正在震顫的屏障,心臟一緊,然後加速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