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井出K見已經聊的差不多了，剛抬腳準備走，警報就響了。
科技局內部的警示從天花板上一路亮到地面，急促的紅色波紋沿著牆壁滾動，伴隨著機械的合成音一遍又一遍重複：
「外敵入侵！外敵入侵！科技局所有人員，回收所有生命固化裝置，前往安全區！前往安全區！」
走廊里的安靜被瞬間打破。
有人跑動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儀器被匆忙關掉的嗡鳴聲此起彼伏，從各個房間的門口湧出來。
托雷基亞幾乎是在警報響起的同時，伸手把操作台上已經封裝好的生命固化裝置掃進空間。
他往門口走的時候，腦子裡浮起一個念頭：
希卡利長官最近為什麼那麼疲憊，他好像知道了。
他來不及細想。
走廊里已經有人群在朝安全區方向移動，腳步聲密集而整齊。
他們像一條被安排好渠道的河，沿著走廊往地下通道的方向流去。
托雷基亞匯入人群，往前走了一段。
他側過頭，目光穿過走廊盡頭的窗戶，落在外面。
紅色的身影一道一道地划過頭頂的天空，是警備隊的戰士們，正在朝同一個方向飛去，和他們的方向完全相反。
其中一道身影從他的視野里切過，速度很快，但他認出來了。
泰羅從他頭頂掠過，沒有低頭停留，朝外敵入侵的方向飛去了。
他越來越遠，縮成一個移動的光點，混進更多同類的光點裡。
托雷基亞停下腳步，站在走廊的窗前，看著那些正在遠去的背影。
他的眼燈暗了一瞬，呼吸在胸腔里頓了一下。
如果自己也能去就好了，不是像現在這樣往反方向走，躲進安全區。
他的手指微微攥緊，那些被壓下去很久的念頭又浮了上來。
如果他的體能達標的話，如果這具藍族的身體的潛能也能進入前線標準里的話，他現在就不會只是站在這裡。
「托雷基亞。」
伏井出K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比平時柔和一些，沒有催促他。
托雷基亞的手指鬆開了。
他偏過頭看了伏井出K一眼，沒有說什麼，轉回身，重新匯入人群。
——
安全所里燈光明亮。
空氣里混著能量消毒液和金屬灼燒後的氣味。
托雷基亞坐在製造區的工位上，手裡的元件已經連續裝了四五個小時，時間在沒有縫隙的勞作里悄悄滑過去。
他揉了揉額頭，做這個裝置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也非常消耗能量，他消耗太大了，有點頭疼。
把一個裝置放進收納盒裡，停下來轉頭看向旁邊的伏井出K：
「休息一會嗎？」
「我這個馬上就做完，你先去。」
托雷基亞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和脖頸，走到窗邊。
窗外很遠的地方，火光在天際線上斷續地明滅，被風壓成一段又一段看不清輪廓的暗色。
他扶著窗沿站了一會兒，火花塔的光芒已經被戰火的氣浪壓得稀薄了許多。
一隻手落在他肩上，托雷基亞偏頭看了一眼，
是貝利亞。
他身上還帶著前線的風塵，外甲上有幾處被灼過的痕跡。
「貝叔怎麼也在這？」托雷基亞收回目光。
「被分到這來保護你們。」
貝利亞抱著手臂靠在窗台邊：「這邊都是技術核心人員。出了事損失太大。」
托雷基亞點點頭，目光又落向遠方，看著遠方那片明暗的光弧。
走廊那頭傳來一陣腳步聲，伏井出K做完手上的裝置過來找托雷基亞，發現了站在窗邊的貝利亞，腳步快了起來：
「貝利亞大人！」
伏井出K停在他面前，微微抬頭看著他，目光從貝利亞的肩膀掃到手臂，又仔細檢視了一遍外甲上的痕跡。
貝利亞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揉了一下他的腦袋：
「我沒事，就是有點累。」
伏井出K鬆了口氣：「沒事就好。」
托雷基亞收回目光：「前線怎麼樣？」
貝利亞沉默了一會兒：「還行，他們能應付。」
「泰羅呢？」托雷基亞問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有點發緊，扶著窗沿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貝利亞偏頭看了他一眼：
「那小子沒事。他有奧特心臟，死不了，也沒受多大傷。」
托雷基亞的手指鬆開了，看著窗台邊沿那道被自己握出餘溫的金屬邊框：
「那就好。」
托雷基亞休息了一會，恢復大半體力，又重新投入工作。
做完一個，抬起頭往希卡利那邊看了一眼。
希卡利來了之後就沒休息過，這樣身體會受不了的。
托雷基亞走過去輕輕拍了拍希卡利的肩膀：
「長官，休息一會吧。」
希卡利製作的手一頓，搖搖頭：「我沒事，我的身體我清楚。」
托雷基亞也沒有再多講，重新坐回自己的工位。
等離子火花塔的模式轉換從白天轉為黑夜，它並不會因為戰爭而停止。
托雷基亞去接一杯能量飲的路上看到了一個熟人。
艾拉坐在走廊側邊的長椅上，背靠著椅背，雙手垂在膝蓋兩側，頭微微低著，眼燈熄滅，在小憩休整。
白大褂的袖口處隱約有深色的痕跡，大概是從前線送下來的戰士身上蹭到的。
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
看見是托雷基亞，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打擾到你休息了嗎？」
托雷基亞在她旁邊坐下。
「沒有，我就閉眼歇一會。」
艾拉的聲音有點啞，「剛忙完一輪。上一批傷員送下來沒多久。」
托雷基亞把手裡那杯能量飲遞給她。
艾拉頓了一下，接過去喝了一口，道了聲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