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羅把桌子收拾完,把外套遞給托雷基亞:「天天待在屋裡會發霉的,出去走走。」
托雷基亞接過來拎在手裡轉了一圈,抬眼看他:「你確定我走出去,不會有人拿能量塊往我身上招呼?」
泰羅已經走到門口換鞋了,聽見這話偏過頭:「不會。」
托雷基亞套上外套,慢悠悠上拉鏈:「通緝令你都壓下來了?」
泰羅蹲下身繫鞋帶,頭也不抬:「我跟警備隊那邊解釋,你當初是被格里姆德蠱惑的,很多事情由不得你,而且你鬧出來的那些亂子,大部分也沒造成什麼沒法挽回的後果,那邊本來就沒正式立案。」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篤定:「你又沒在光之國鬧事,普通民眾大多不知道這些,通緝令根本沒上過,我都處理好了。」
托雷基亞低低笑了一聲,眼神帶著點審視打量他:「你可真行啊。」
他頓了頓,像在挑詞:「沒想到大名鼎鼎的總教官也會徇私,不怕別人在背後議論你?」
泰羅輕輕搖了搖頭,聲音低了些:「旁人怎麼樣我不在乎,我只在意你。」
托雷基亞別過臉去不看他:「行行行知道了,跟你出去就是了。」
兩個人並肩走在街上,火花塔的光從正上方灑下來,地上只鋪了薄薄一層影子,路上來來往往的光之國居民不少,有人認出泰羅,會點頭打個招呼。
視線掃到旁邊的托雷基亞時,沒有躲閃,也沒有探究,就像是見到了一個光之國的普通居民。
他們拐進街角一家小館子,店面不大,卡在兩條小巷交匯的地方,光線偏暗,屋頂垂下來幾盞吊燈,在桌面上烘出一小圈暖黃的光。
剛坐下沒一會兒,鄰桌也有人來了,希卡利正伸手替夢比優斯拉開椅子,夢比優斯順勢坐下。
泰羅瞥見那邊,伸手在托雷基亞手背上點了點示意他看,壓低聲音說:「希卡利長官旁邊的是我徒弟夢比優斯,當初希卡利離開光之國去地球,小夢正好在地球歷練,也是小夢把他勸回來的,一來二去的兩個人就在一起了。」
他有點氣惱,隨後輕輕嘆了口氣:「說實話我老覺得有點老牛吃嫩草,不過……小夢自己高興就行。」
夢比優斯也看見他們了,揚起手招呼:「泰羅哥哥!托雷基亞前輩!」
他笑得坦蕩又自然,希卡利也朝這邊微微頷了頷首,沒多說什麼。
托雷基亞望著夢比優斯,總感覺有些眼熟,思索片刻,腦子突然想起以前的畫面,奧特小學禮堂里那個坐得端端正正的銀族小孩,他還記得希卡利悄悄遞過去一枚初版徽章,說和他有緣,這麼個有緣啊。
他轉頭看向希卡利,帶著調侃的語氣:「長官,原來還是養成系啊。」
希卡利面不改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像完全沒聽見,只是耳鰭邊緣悄悄泛起薄薄一層淡緋色。
夢比優斯眨了眨眼,視線在托雷基亞和希卡利之間來回掃:
「養成系是什麼?」
泰羅猛地咳嗽兩聲,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茶,沒留神茶水燙得他眉頭一皺,放下杯子的時候耳鰭也跟著悄悄紅了。
希卡利這才慢悠悠開口,語調平平淡淡的:「就是從小看著長大的意思。」
夢比優斯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轉頭繼續對付桌上的飯菜。
托雷基亞往後靠在椅背上,目光從夢比優斯身上收回來,落在自己面前的杯沿上,嘴角勾了勾,剛好能讓對面的泰羅聽見:「小時候看著還挺可愛,現在也還行。」
沒過多久希卡利站起身,朝兩人微微點頭:「我們先走了,下午還有事。」
夢比優斯跟著站起來朝泰羅揮手:「泰羅哥哥有空再聊。」
他轉向托雷基亞,語氣直白又誠懇:「托雷基亞前輩,歡迎回來。」
托雷基亞垂下眼皮:「……嗯。」
希卡利和夢比優斯一前一後出了餐館,門合上的時候帶進來一陣街上的熱風,泰羅安安靜靜坐在對面。
泰羅起身出去結了帳,托雷基亞靠著椅背,望著玻璃窗上映出他走回來的身影,窗縫裡滲進來的風帶著遠處小吃攤的香氣,淡淡的。
泰羅走回桌邊偏過頭看他:「還接著逛嗎?」
托雷基亞站起來:「走吧。」
雙手揣進口袋邁步往外走。泰羅跟上來,兩個人的步子慢慢同步,肩膀之間的距離一寸寸縮近,街上人來人往,泰羅刻意走在靠外側的那一邊,替他擋著風捲起來的浮塵。
遠處街角希卡利和夢比優斯的背影已經看不見了,托雷基亞往那個方向望了一眼,收回視線。
「希卡利長官,看起來比以前自在不少。」托雷基亞開口。
泰羅順著他的目光望向空空的街角:「嗯,夢比優斯把他帶回來以後,他就再沒說過要離開光之國。」
托雷基亞偏過頭看他:「那你呢。」
泰羅腳步頓了一下:「我一直在等你回來,現在你回來了,我就安心了。」
托雷基亞沒接話,繼續往前走,步子不快,像在重新熟悉這條很久沒走過的街,
銀之廣場的噴泉還在老地方,水流從中間的水晶雕塑湧上來,被火花塔的光照得碎成點點亮光,再砸回池面,浮起薄薄一層水霧。
托雷基亞在噴泉邊站了片刻,盯著水面晃來晃去的光影。
他記得這裡,泰迦第一次拽住他衣角,仰著頭問他明天還會不會來,就是在這,那小傢伙個子還沒噴泉底座高,小手攥得死死的,好像稍微一鬆手,他這個人就會憑空消失。
當時托雷基亞蹲下來跟他平視,只回了句「看情況」。
泰迦聽得很認真,點了下頭,當真把這句話記在了心裡。
旁邊有幾個小孩往池子裡扔硬幣,往外濺出水花,他往後挪了半步,低頭瞧了瞧被崩到的地方,布料被浸的地方顏色變深,又抬眼望向還在不停噴水的水晶雕塑。
「這噴泉也沒什麼好看的,到處濺水,地面還坑坑窪窪。」他隨口說道。
泰羅他站在噴泉旁邊:「泰迦小時候總一個人坐在這。有一回我路過,看見他蹲在噴泉邊上,自己跟自己念叨,說說不定今天你就會過來。」
托雷基亞的腳步卻頓住了:「早忘了。」
泰羅沒有拆穿他,他走到長椅旁,隨手拍了拍椅面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靠右邊坐了下來。
托雷基亞原地站了幾秒,才走過去,在他旁邊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