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線鑽過窗簾縫隙,一縷一縷地落在床尾。
托雷基亞睜開眼,視線落在平整的天花板上。後背貼著滾燙結實的胸膛,一雙手圈在他腰上,掌心覆著小腹,呼吸綿長。
他慢慢撐著身子坐起來,肩頭隨意舒展了兩下,關節發出細碎輕響,過了這麼多年了,現在要回歸之前,按時工作,莫名覺得有些新鮮。
「起床了。」托雷基亞抬手,推了推身側的人。
泰羅眼燈都沒亮,反倒把臉往他腰腹間蹭了蹭,聲音隔著布料顯得格外含糊:
「以前一直是我叫你,難得換你喊我,讓我多賴一會兒。」
托雷基亞垂眸,看著腰邊蹭來蹭去的腦袋,嘆了口氣:「警備隊總教官,晨會要遲到了。」
「不差這幾分鐘。」泰羅不依不饒,又蹭了一下,乾脆翻身把臉徹底埋他的小腹,一個勁圈自己的領地。
托雷基亞的指尖落在他後腦,撫摸他的背鰭,沒再催促,慢悠悠等著懷裡貪睡的人主動清醒。
安靜了片刻,泰羅的聲音才再次響起:「下午有新隊員的集體訓練,要不要過來看看?」
他稍作停頓,帶了點調侃:「不過聽你這意思,我去不去都無所謂?」
泰羅終於抬起身,眼燈還蒙著剛睡醒的朦朧:「你實戰底子本來就很強,不來也不礙事。」
聞言,托雷基亞低低笑了一聲:「別賴了。」
他收回手,利落起身,「起來上班。」
泰羅還躺在原地,安靜看著他的背影,確認他沒有重新躺下的意思,才慢悠悠坐起身。
托雷基亞拿起外套,回頭瞥了眼還坐在床沿發呆的人:「走了。」
「嗯,走。」
泰羅應聲起身,快步跟上他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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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雷基亞推開科技局實驗室的門,一眼就看見伏井出K霸占了他的工位。
對方雙腿交疊坐著,手裡端著一塊數據板,神態鬆弛,仿佛這兒就是他自己的地盤。
托雷基亞站在門口,挑眉看他:「你咋在這?」
伏井出K抬眼望過來:「過來給你分派工作,希卡利長官有事脫不開身,叫我先來。」
托雷基亞邁步走進去,將外套搭在椅背上,側頭掃了伏井出K一圈。
伏井出K的膚色比上一回碰面暗沉不少,眼燈底下暈著一圈淡淡的青黑色。
「才幾天沒見,怎麼曬得這麼憔悴。」托雷基亞坐下,「幹什麼了?折騰成這樣。」
伏井出K翻了個白眼,一臉一言難盡:「前陣子實驗出事故,一組能量迴路炸了,我剛好站邊上。」
「那這黑眼圈又是怎麼回事。」
伏井出K頓了頓,語氣變得有點微妙:「找了份兼職,忙得腳不沾地。再加上科技局壓榨勞動力,你又不是不清楚。」
兩人正閒談,伏井出K的通訊器突然急促地響起來,叮鈴鈴響個不停。
伏井出K低頭瞥了眼屏幕,飛快調成靜音,手腕輕輕一甩,通訊器划過一道漂亮的弧線,穩穩飛落到實驗室最遠處那把空椅子上。
托雷基亞的視線跟著那道弧線飄過去,再落回K的臉上,嘴角勾起一點笑意:「你這份兼職,倒是夠熱鬧。」
伏井出K抬手按著眉心,一副被騷擾過後身心俱疲的樣子。
托雷基亞向後靠在椅背上,揣摩著開口:「寫小說?」
伏井出K放下手,眼神里透出幾分意外:「你怎麼猜到的。」
托雷基亞拿起桌上的數據板,打開,目光依舊落到伏井出K身上,「瞎猜的,寫的什麼。」
「貝利亞大人的英雄事跡。」伏井出K得意地開口,想起來什麼,又壓低聲音,仿佛在聊什麼秘密,「順帶寫了些愛情故事。」
托雷基亞從數據板上方抬眼看向他:「呵,是正經的愛情故事嗎?」
伏井出K唇角淺淺揚起:「那當然。」
托雷基亞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把板子擱回桌面:
「那本《星際通緝:殿下您的竹馬又跑了!》,該不會就是你的手筆?」
伏井出K眉梢一挑,完全不遮掩,大大方方認了:「喲,被你看出來了。寫得如何?」
托雷基亞扶著額頭,指尖抵著眉心:「裡面那些校園訓練場的橋段,分明拿貝叔當年訓練我跟泰羅的經歷改的。」
伏井出K往椅背上一靠,笑意掛在臉上:「算你們兩個為本小說奉獻素材,你們該好好謝謝我。」
托雷基亞挑眉:「那你下一本還打算寫什麼?」
伏井出K眼睛一亮:「我最近在籌備貝利亞大人的自傳,要把他所有偉大功績全部寫進去。」
托雷基亞望著他閃閃發光的眼睛,向後往椅背上一靠,指尖敲了敲桌面:
「那你怎麼不寫寫你跟貝叔的感情故事?再不濟寫你們養捷德的日常,素材難道不比我和泰羅的多?」
伏井出K眉頭微微蹙起,胸口發悶,遲疑兩秒才開口:「這……總覺得怪怪的。」
「怪?」托雷基亞微微歪過頭,「哪兒怪。」
伏井出K仔細掂量著該怎麼說,手指無意識轉了轉無名指上的戒指:「寫旁人的故事,和寫自己的,完全是兩回事。」
托雷基亞聽著,淡淡應了一聲:「所以寫我跟泰羅,你完全沒有心理包袱?」
「可以說是一點都沒有。」伏井出K說得坦蕩,「你們的過往全都擺在檯面上,跌宕起伏,結局也算落得圓滿,我稍微加工潤色一番,效果就很不錯。可要寫我和貝利亞大人……」
他停頓片刻,帶上一點遲疑:「就好像把自己攤開給外人觀賞,很不舒服。」
「那捷德呢。」托雷基亞接著問,「寫他,也這麼難下筆?」
伏井出K的指腹來回蹭著數據板的邊沿,聲音遲疑:「那孩子……我不配去寫他。」
托雷基亞靜靜望著他,沉默幾秒:「可捷德不是被你養得挺好的嗎。」
「我養他?」他的語調浮起一絲少見的茫然,「那孩子能長成現在的模樣,靠的是他自己,是貝利亞大人的血脈,還有旁人給他的善意。至於我做過的那些……」
他垂著眼,聲音沉沉的:「最一開始撫養他,動機就不乾淨。我把他視作幫助貝利亞大人的工具。後來……」
伏井出K斟酌了一下,「心思是慢慢變了,可最初的那點算計,他確實不知道,但我還記得。」
托雷基亞向後靠著椅背,視線落向伏井出K垂下去的側臉。
過了片刻,托雷基亞才出聲:「那你如今對他好,僅僅是出於愧疚?」
伏井出K抬眼看向他:「不全是愧疚。我現在……應該是真的把他當孩子了。只是每每回想,總會忍不住想,他本該擁有更好的開端,而不是……」
後半截話,他沒有說出口。
實驗室里安安靜靜,只剩下科技局設備恆定的嗡鳴。
托雷基亞放輕了聲音:「你寫我和泰羅校園片段,挪用貝叔訓練我們的舊事,那其他細節,你又是從哪兒聽來的。」
伏井出K稍稍一怔。
「有部分是泰羅喝酒的時候說的,他有時候會來找貝利亞大人一起吃飯,一喝醉就翻舊帳,念叨你倆當年訓練場的事,還說他相信你一定會回來的,有時候瑪麗隊長和健大隊長也會和貝利亞大人聊起來你們的事。」
「他喝醉了什麼都往外說?」
「倒也不是,他說的都是如果仔細打聽就能知道的事。」
伏井出K又神情變得嚴肅了一點,「我寫故事的時候,隱去真名,也不提光之國。只保留經歷與場景,更換星球、人名,再重新加工改寫。只有熟悉的人,一眼能認出原型。外人讀起來,就只是普通戰士的愛恨糾葛。既不給警備隊招惹是非,也避免有人拿我們的過往大做文章。」
他目光落在桌面:「只是我總覺得……你們走到現在的這段故事,該被留存下來,而且雖然貝利亞大人不說,但是他很在意大家的。」
托雷基亞看向桌上那堆還沒拆開的工作卷宗。
「假如哪天你想寫屬於你自己的故事,不必全盤攤開。挑你能夠坦然落筆的片段。比如他第一次叫你,你平時怎麼餵他的。不用寫很長,短短一小段,只留給自己看也無妨。」
伏井出K垂著頭,慢慢消化這番話,半晌,才傳來他的回應:「……我會想一想。」
擱在遠處椅子上的通訊器又一次響了起來,伏井出K起身走過去,拿起直接關掉屏幕。
回頭看向托雷基亞。
「你的工作任務我已經下發好了,你自己處理。」
他走向門口,拉開房門,臨走前又回望過來,「剛剛你說的那件事,我會想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