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船降落在小行星地表，四下只有灰褐色岩石，遍地散落礦渣，一顆被開採殆盡的荒星。
托雷基亞走下舷梯，靴底踩過鬆散碎石，揚起一小片塵土。
泰羅跟在身後，垂著頭，步伐放慢，像一頭被韁繩牽制住的野獸。
托雷基亞站定，快速掃視一圈空曠荒野，抬腳走向一處向內凹陷的岩壁。
離岩壁還有三步遠，指尖觸到一層薄薄的隱形屏障，如同水面被戳破。
周遭地貌隨之變動，岩壁如同簾幕向兩邊掀開，露出一條內部通道。
通道兩側一排排能量燈接連亮起，淡紫色光芒鋪滿金屬牆壁。
納克爾星人看到托雷基亞，上前引路，時不時回頭堆起討好的笑，目光總會若有若無掃過身後沉默的泰羅。
「托雷基亞大人，您來得正好。今晚有一場小型拍賣會，拍品是從廢棄蓋迪星遺蹟挖出來的上古能量核心，成色絕佳，不少大人物都盯著。以您的身份，說不定能拿到不錯的成品。」
納克爾星人壓低聲音，像是泄露什麼內部消息。
托雷基亞不置可否，低低嗤了一聲。
他手搭在泰羅肩膀上，指尖隔著衣料輕輕摩挲，姿態就像在把玩一件剛到手的藏品。
泰羅雙目平視前方，暗紅色眼燈毫無起伏，體表蔓延攀爬著黑色紋路，看上去是一件完全失去自主的器物。
「有點意思，你消息挺靈便。」托雷基亞語調懶散，拉長了語氣。
納克爾星人連忙擺手：「不敢當不敢當，我們也就靠跑腿混口飯，大人願意過來，是給我們面子。」
他按捺不住心底好奇，眼神又飄向泰羅，話沒有說完，但其中意味不言而喻。「大人，這位該不會是光之國那位……」
托雷基亞順著他的視線看向泰羅，短促地笑了一下。再看向納克爾星人的時候，笑意已經斂得乾淨。
「嗯，就是他。」
納克爾星人臉上的遲疑瞬間變成恍然大悟，語氣裡帶上幾分真切的驚嘆：「大人手段真是厲害，奧特兄弟個個都是硬骨頭，尤其是這位，傳聞追了您好幾千年。」
他上下打量泰羅，像在觀賞一件終於被降服的名貴獵物，「這下，大人也算是了卻一樁心愿。」
托雷基亞目光一凜，對方轉過頭，不再打量，納克爾星人的疑心一點點消散，慢慢放下戒備。
那個曾經苦苦追著托雷基亞、想要把他帶回光之國的奧特戰士，此刻就安安靜靜跟在身後，如同一個不會出聲的影子。
納克爾星人加快腳步繼續引路，四周攤位與人流漸漸密集，棚頂垂落一串串能量燈，暖黃光斑鋪在金屬地面。
人影來回穿梭，布料摩擦聲、低聲交談，還有引擎怠速的嗡響混雜在一起。
托雷基亞跟在納克爾星人身後，不動聲色掃視兩邊攤位與來往的宇宙人。
納克爾星人把托雷基亞領到黑市入口，便很識趣地退開。
臨走臉上還堆著討好的笑：「大人您慢慢逛，有事隨時招呼。」
托雷基亞壓根沒看他，抬手隨意揮了揮，把他打發走了。
有的擺著怪獸細胞樣本，有的兜售改裝武器晶片，還有幾排架子掛滿能量枷鎖，金屬鎖鏈在燈光下泛出刺骨冷光。
托雷基亞步子散漫，視線漫不經心地掃過兩邊貨品，偶爾駐足。
有商販湊上來招攬生意，他便從貨品上挪開眼，直直看向對方的臉，面無表情地靜靜瞥過去。
就這麼一眼，不少人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回去，訕訕縮回攤位後頭，沒人敢再上前糾纏。
他停在一處毫不起眼的小攤前，台面鋪著深色絨布，散著一堆晶體碎片，燈光落上去，碎光四下飛濺。
托雷基亞彎下腰，指尖捏起一塊裹著流光的礦石，對著燈光端詳片刻，又放回去，從木匣里挑出幾塊紋路細膩的碎晶，問了價錢。
隨手丟過去一小袋星際貨幣，攤主掂了掂分量，不多言語，飛快把錢收進懷裡。
托雷基亞將晶體收進隨身空間袋，沒有多逗留，手掌重新搭回泰羅肩頭。
泰羅垂著腦袋，始終沒有抬眼，維持著被操控的順從姿態。
攤位之間的過道漸漸收窄，頭頂的燈光也暗下來幾分，兩人從主街拐進了一條更僻靜的支巷。
兩側的商販少了，更多是緊閉的金屬門，門縫裡偶爾漏出一線光，低沉的交談聲隔著門板滲出來，聽不真切。
托雷基亞沒有刻意放緩腳步，把每扇門的編號和位置都記在了腦子裡。
拐過一道彎，前方出現一處半開放式的休息區。幾把舊椅子圍著一張矮桌，桌上擱著半空的酒杯和散落的卡牌。
一個穿灰袍的宇宙人正獨自坐著，面前攤著一塊半透明的光屏，手指在上面划來划去，像是在翻看什麼清單。
托雷基亞從他旁邊經過時腳步沒停，餘光卻在那塊光屏上輕輕落了一瞬。
上面滾動著一排排編號和對應的簡短備註，字跡密集，排列方式不太像普通的交易流水。
他沒有多看第二眼，帶著泰羅繼續往前走。
等走出那段支巷，重新匯入主通道的人流，他才稍稍偏頭，用只有身邊人能聽見的聲量低聲道：「剛才那排編號記住了嗎。」
泰羅的目光依舊放空，步伐沒有任何變動，嘴唇幾乎沒動：「記住了。」
托雷基亞收回視線，搭在他肩頭的手指輕輕叩了一下。
兩人穿過主通道，拐進一片更為開闊的區域，這裡燈光調得昏暗，空氣瀰漫機油與金屬碎屑的味道。
座位零零散散排布，有的聚在一起抽菸喝酒，有的圍在金屬圓桌旁低聲交談，桌麵攤著幾塊光屏，接口還裸露出凌亂的線纜。
迦比亞星人從側邊陰影快步迎出來，體表改造外甲擦得鋥亮，領口別著一枚銀色僱傭兵徽章。
他在距離托雷基亞三步外站定，視線順著他的肩頭慢慢挪到下頜，隨即堆起一臉殷勤的笑。
「托雷基亞大人，您可是稀客。有什麼可以效勞？」
他態度熱絡得剛剛好，可那雙眼睛停留在托雷基亞臉上的時間，明顯超出普通打交道的分寸。
托雷基亞沒有絲毫客套，語調平淡：「地球那邊，有個叫泰迦的小鬼正在歷練。你去給他製造點麻煩，不必下死手，拖住他就夠。」
迦比亞星人一口應下，報出價格定金，托雷基亞拿出一袋星幣扔給他，他掂了掂分量，笑意更濃，熱情地伸出手：「那……合作愉快。」
托雷基亞伸手碰一下就準備抽回來，對方卻得寸進尺，手掌收緊箍住他的手，笑意玩味：「托雷基亞大人，您可真是……」
話音未落，托雷基亞指尖泛起一層冰冷的能量，沒等他發力掙開，身旁一道暗影已經動了。
泰羅從側後方上前一步，動作快得只剩殘影，右手精準扣住迦比亞星人手腕關節，指節收緊的瞬間骨骼發出細微脆響，左手順勢壓住對方手肘，發力一擰。
整套動作乾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迦比亞星人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手腕就被反向折出一個危險的弧度。
「——啊啊！」
迦比亞星人痛呼出聲，整個人被迫順著那股力道彎下腰來，手肘關節傳來即將脫臼的悶響。他想抽回手腕，但泰羅的指節紋絲不動卡在關節薄弱處。
「誰——」
他抬頭，泰羅的面容撞進視線，他瞳孔驟然收縮，後半截話硬生生卡在喉嚨里，踉蹌往後退了一大步，聲音都變了調：「奧……奧特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