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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請問怎麼走50

2026-09-10 00:40:46 作者: 鹽野郎

  次日是自由交流日。

  李韻在展廳里轉了一上午。策展人遞來的名片她接了,塞在帆布包側袋裡,一張都沒回遞——她忘了帶自己的。對方愣一下,她笑笑說"回頭微信發您",笑容掛在臉上,眼睛卻往門口飄。

  她在等。

  不是等誰。她跟自己說,就是隨便看看。可手機攥在手裡,屏幕亮了又暗,她每次都瞥一眼,又若無其事地塞回口袋。

  沒有消息。

  十一點,手機震了。王宇。

  "韻韻,忙完了嗎?老爺子催我回去準備壽宴的東西,你要沒事,我順道接你回去。"

  李韻站在一幅抽象畫前,顏料堆得很厚。她盯著那道紅,指尖無意識摳著手機殼邊緣。

  她說"好"的。

  "我在茗山山莊,"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偏。"

  "我知道那地兒,正好在附近辦事,半小時到。你收拾東西。"

  "嗯。"

  掛了電話,她在畫前又站了足足一分鐘。不是逃,她在心裡跟自己說,是止損。周政昨晚說走就走,今天也沒個準話,她不能再傻等下去。再耗下去,又是死循環。

  她轉身,跟幾位相熟的藝術家道別,語氣輕快,腳步卻慢。每走一步都在想,會不會下一秒就有人叫她的名字。

  

  沒有。

  停車場的太陽很大,曬得人發暈。李韻站在樹蔭下,布包挎在肩上,手指繞著包帶一圈圈轉。她沒進去等,就站在入口那棵銀杏樹下,葉子黃了,風一吹落在她腳邊。

  一輛轎車開進來,停在她面前。王宇推門下來,穿得很休閒,看見她就笑:"等久了?"

  "沒有,剛到。"

  王宇繞到副駕,手很自然搭上她手臂,虛扶了一把:"上車吧,外面曬。"

  李韻身體僵了一瞬。

  不是因為他的觸碰。是因為她忽然覺得不對,這畫面不該是這樣的。

  就在這一秒,山莊入口傳來一陣刺耳的引擎轟鳴。

  她下意識回頭,往停車場入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是普通轎車。是猛獸般的低吼,由遠及近,輪胎碾過碎石路面發出尖銳的摩擦聲。李韻猛地轉頭,看見一輛黑色邁巴赫從彎道處疾沖而來,車速快得驚人,像一道黑色閃電劈開午後的陽光。

  "吱——"

  輪胎尖叫著剎停,距離王宇的車尾不過三米。

  車窗降著。

  周政坐在駕駛座上,一隻手還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垂在窗邊,他顯然是剛從什麼場合趕來的,襯衫領口扯開了兩顆扣子,袖口挽著,小臂上青筋微凸。

  他的目光,精準地釘在王宇搭在李韻手臂的那隻手上。

  然後,慢慢上移,移到李韻臉上。

  李韻的血液在那一瞬間凍住了。

  她從沒見過這樣的周政。不是晚宴上從容應酬的周總,不是床上溫柔克制的男人。此刻他坐在那裡,下頜繃得像刀刻出來的線條,眼底沉得發黑,像暴風雨前壓到頭頂的烏雲。那裡面燒著的東西太燙了,燙得她隔著三米距離都覺得皮膚發疼。

  王宇也愣了,手從李韻手臂上收回,下意識往前半步,把她半擋在身後:"……認識的人?"

  李韻張了張嘴,喉嚨幹得發不出聲音。

  邁巴赫的車門被推開了。

  周政邁下來。他很高,車門甩上的力道不輕,"砰"的一聲悶響。他沒看王宇,徑直朝這邊走,步子很大,每一步都像踩在李韻的心跳上。

  她以為他要衝過來。她甚至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抵上了王宇的車門。

  可他停在了兩米外。

  這個距離剛好能看清她臉上的每一絲表情,又剛好不會真的觸碰到她。

  他站在那裡。

  "上車啊。"他開口了,聲音很低,帶著一點啞,像砂紙磨過粗糲的水泥地,"怎麼不上了?"


  李韻的手指死死攥著帆布包帶子,她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面沒有暴怒,沒有嘶吼,只有一種沉到骨子裡的、讓她心口發顫的東西。

  "周政,"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你怎麼來了?"

  "我答應過你,"他笑了一下,嘴角扯起的弧度鋒利得像刀片,"明天見。"

  他說著,目光終於從李韻臉上移開,淡淡地掃了王宇一眼。那一眼極輕,極冷,像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擺設,卻帶著上位者天然的壓迫感。

  王宇皺了皺眉,剛要開口,李韻卻先一步動了。

  她側身,從王宇身後走出來,拉開了副駕的車門。

  "我先走了。"她沒看周政,聲音輕得像在飄,是對王宇說的,也是對空氣說的。

  "李韻。"周政叫她。

  她扶著車門的手頓住了。

  "你答應過我什麼,"他往前邁了半步,距離縮短到一米。她能聞到他身上風塵僕僕的味道,混著極淡的雪松和菸草氣,"你記得嗎?"

  李韻的睫毛顫得厲害。

  她記得。走出那間房,互不打擾。可她現在要坐進另一個男人的車,當著他的面。

  "我要的自由。"她閉上眼,把這句話扔出去,像扔一塊石頭,想砸碎眼前這讓她窒息的局面,"周政,你答應過的。"

  空氣凝固了。

  周政看著她,眼底的黑色翻湧了一瞬。他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下頜咬得發酸,腮邊繃出一道凌厲的線條。

  "是,"他說,"你的自由。"

  他退後一步,讓開了路。

  李韻彎腰鑽進車裡。車門關上的瞬間,她透過降下的車窗,看見他還站在原地,雙手插在西褲口袋裡,肩線繃得筆直,像一堵快要塌掉的牆。

  王宇發動車子,從邁巴赫旁邊駛過。

  周政盯著她的方向,眼底那片黑色終於裂開一道縫,露出裡面燒了兩月、此刻幾乎要將他焚毀的火。

  車子拐出停車場,駛上山路。

  李韻剛才看得太清楚了——他退後那一步時,肩膀在顫。那個永遠從容、永遠掌控一切的男人,在退後那一步時,肩膀在顫。

  而停車場裡,周政還站著。

  邁巴赫的車門敞著,他走回去,坐進駕駛座,卻沒有發動。

  他盯著後視鏡里那輛漸行漸遠的黑色轎車,直到它徹底消失在彎道盡頭。

  然後他一拳砸在方向盤上。

  "砰——"

  喇叭發出一聲悽厲的長鳴,驚飛了樹梢的鳥。

  去他媽的自由。

  去他媽的成熟克制。

  他閉上眼睛,腦海里全是剛才那一幕——那個男人扶著她,她彎腰要上車,她甚至沒看他一眼。

  而他只能站在兩米外,像個有教養的文明人,眼睜睜看著。

  煙盒被他從口袋裡掏出來,捏扁,扔進副駕駛。他抬手蓋住眼睛,掌心很燙,燙得眼窩發疼。

  車廂里靜得可怕。

  過了很久,他直起身,發動引擎。邁巴赫緩緩駛出停車場,沒有往市區開,而是開上了山莊後面的山道,停在懸崖邊。

  他推開門,山風灌進來。

  他站在崖邊,點了一根煙。火機打了三次才著。

  他望著遠處蜿蜒的山路,那輛載著她的車早就看不見了。他深深吸了一口煙,吐出去,白霧被風吹散。

  "自由。"

  他對著空蕩蕩的山谷,把這個字嚼了一遍。

  然後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得眼眶發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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