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局設在湖畔的私房菜館,包廂隔音很好,水晶燈調得偏暗,實木圓桌上骨瓷泛著柔光。
侍者引路,周政牽著李韻的手沒松過。掌心乾燥溫熱,力道不重,但掙不開。
眾人默契地將主位讓給兩人。周政腳步頓了頓,垂眼看她,眼底凌厲斂盡,只剩淡淡的縱容,帶著她一併落座。
張總率先開口,笑意熟稔又帶著討好:"李小姐,有件事你怕是不知道。你們那套婚房,兩年前動工時周總就親自盯過規劃。"
李韻抬眼。
"周總當時說,太太是畫家,對藏畫要求高,特意加了全屋恆溫恆濕倉,方方面面替你考慮到了。"
她指尖蜷了蜷,擱在膝頭的手悄然收緊。
原來那些周密籌備,始於她剛回津市、跟他針鋒相對的日子。她以為他冷漠疏離,從不為她費心。卻不知道在她滿心防備的時候,這人已經默默把她的喜好妥帖安放進了未來。
張總話鋒一轉,拿起酒瓶給周政斟酒,酒水澄澈:"不過說真的,周總,您拿下千島湖這步棋太毒了。我剛聽總部消息,津市這片敲定規劃成核心金融城,全市資源政策全往這兒傾斜,沒人比您走得更穩。"
包廂里只剩酒水流動的輕響。
周政懶洋洋靠著椅背,眉眼淡淡,聲線低沉,沒什麼誇耀的意思:"不算險棋。英達團隊調研了半年,風險摸透了,決策都是穩妥預判。"
輕描淡寫,掩去所有布局與膽識。
在座幾人由衷讚嘆。一旁的中年商人接話:"周總年紀輕輕,格局眼界、沉穩心性,我們遠遠不及。"
張言聞言,站直了身子。
張總拍了拍兒子肩膀,既是提點也是鋪路:"張言,過來,跟我一起敬周總和李小姐。往後踏進來,多跟著周總學格局和處事,少跟那些浮躁的人廝混,好好沉澱。"
父子二人端起酒杯,姿態端正。
本書首發 101 看書網超便捷,𝟷𝟶𝟷ᴋᴋs.ᴄᴏᴍ隨時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酒杯將舉未舉,周政長臂一伸,攔住了面前的盞。
他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平淡,卻不容置喙:"我來喝,李韻不用。"
抬手喚來侍者,接過玻璃杯,替她換了杯冰鎮鮮榨果汁,推到她手邊。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溫柔無聲。
商場上的虛與委蛇、敬酒客套,他從來捨不得讓她沾。
他的女人,安安穩穩站在他身邊就夠了,不必迎合任何人。
眾人瞬間會意,笑著打圓場,眼底是通透的瞭然與艷羨。
"懂了懂了!周總這也太疼人了。"張總笑意更深,"往後犬子在商圈,還得麻煩周總多提攜照拂。"
周政神色淡然,微微頷首算作應允,隨即仰頭,將杯中烈酒一飲而盡。
動作乾脆,氣場沉穩,無聲鎮住全場。
散席後,周政親自驅車,將李韻送回辦公大樓。
車子停穩,李韻下車,踩著微涼的風走進辦公樓。一踏入開放式辦公區,就察覺到氛圍變了。
往日裡疏離冷淡、刻意避嫌的職場氣息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小心翼翼的恭敬與主動示好,空氣里都透著趨利避害的微妙。
實習生毛路抱著厚厚一疊文件夾快步走來,步伐端正,神情認真,再沒了從前的敷衍。
"韻姐,C區所有項目資料,我全部核對整理完畢,分類歸檔好了。"毛路微微躬身,將資料輕輕放在她桌上,態度恭敬。
李韻看著眼前這一幕,心底瞭然。
不過半日光景,周政公開現身、坦然護她一場,所有人便立刻看清了她背後的依仗。
她輕輕嘆了聲,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無奈。職場從來都是最現實的名利場,人情冷暖、站隊取捨,皆是常態。這群實習生初入職場,步步謹慎、不敢貿然交好,不過是為了自保,她理解,從不苛責。
"辛苦了,放這兒就行。"她語氣溫和,神色平靜,沒有半分得意張揚,坦然接納了這份突如其來的善待。
接下來整個下午,辦公區有條不紊地忙碌著。C區團隊各司其職、高效推進,往來溝通順暢有序。
可偌大的辦公區里,自始至終,都沒見到A區項目組任何人的身影。
徹底割裂,無聲的對峙與疏離,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悄然蔓延。
天漸漸暗了。
周政今天收工早,順路把李韻從項目組接回江邊這套大平層。房子太大,平時空,今天廚房裡飄出麵湯的蒸汽,總算有點人氣。
書房門半開著,檯燈在桌上切出一塊亮處。周政換了家居服,黑T黑褲,敲鍵盤的聲響很輕。他盯著屏幕,眉心那點慣常的皺褶還沒鬆開。
開放式廚房裡,李韻挽著袖子站在灶前。鍋里水剛開,白汽往上頂。她下了一把細面,筷子在鍋里慢慢劃圈。
周政突然停了手。
「李韻。」
他聲音不高,剛好蓋過鍋里咕嘟的水聲:「過來一下。」
李韻把火擰小,在圍裙上擦了把手,走過去。
她推開門:「怎麼了?」
周政抬眼看她,眉心鬆開了。他沒應聲,只是把筆記本轉過來,往她那邊推了推。
「你看。」
李韻彎腰湊近。
屏幕上是一份紅頭文件掃描件。她一行行看下去,看到「地塊徵用」四個字時,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桌沿。
她那間租的工作室,在拆遷名單里。
她愣在那兒:「我不知道。怎麼沒人通知我?」
周政看著她,語氣很平:「內部文件,還沒公示。」
他停了一下,又說:「業主登記的是我。通知只發到我這裡。」
李韻猛地抬頭看他。
她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那間工作室,她以為是自己在市場上淘來的,獨立租的,跟周政毫無關係。
周政注意到她眼神變了。他合上筆記本,身體往椅背上一靠,聲音放輕:
「那鋪子本來不是我的。」
「你租下之後,我才買下來。」他說,「圖個清淨。你不用管房東臉色,不用怕漲租。」
「沒想到會拆遷。」
他看著她,「新地方我找好了。」
李韻喉嚨發緊:「哪兒?」
「木蘭文創園。」
李韻指尖一顫。那地方她去看過,門檻高得嚇人,她連申請的資格都沒有。
周政又說:「我在那裡有股份。你搬過去,比原來方便。」
李韻垂下眼,又抬起來。
「周政,」她聲音很輕,「我自己能找。這些事我能自己解決。」
周政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他往前傾了傾,手肘撐在膝蓋上。
「沒必要。」
「我有的,你隨便用。」他說,「我沒有的,想辦法給你弄來。」
李韻眼眶發熱。她別過臉,眨了兩下眼,沒讓眼淚掉下來。
她轉回來,叫他:「周政。」
周政看著她發紅的眼睛,沒接話。過了幾秒,他偏頭往廚房那邊看了一眼。
「這有什麼好哭的。」
他站起身,「面要糊了。」
李韻這才想起灶上還開著火。她轉身往外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他一眼。
周政已經坐回去,手指重新搭上鍵盤。檯燈的光落在他側臉,輪廓很深。
門輕輕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