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霓虹模糊成一片，窗簾沒拉嚴，漏進一點光。屋裡很靜，只剩兩個人的呼吸聲。被子還溫著，亂糟糟地堆在床尾。
李韻背對著他，頭髮散在枕頭上。
周政沒睡，半靠在床頭，手指纏著她一縷發尾，一圈一圈地繞。繞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有點啞：
"我們……是不是該見父母了？"
上次吵架後，這句話在他心裡轉了很多天。他很少有這種沒把握的時候。
李韻沒睜眼，嘴角卻彎了一下。
她懂了。這人表面冷淡，心裡一直記著上次她賭氣說的話，糾結到現在。
她翻身看他。床頭燈在他臉上投下一層暖色，眉眼 soft 下來，全是她。
"這周末，"她說，"帶你見我爸媽。"
周政眼睛亮了一下，湊近了點："真的？"
李韻點頭。
她看他高興，忽然想逗他："我家又小又舊，周總住得慣？"
周政表情斂了。他不是怕條件差，是怕她反悔，怕她找藉口把他推出去。
"有什麼不能適應的。"
"你那麼嬌貴，"李韻繼續，"後悔了怎麼辦？"
周政坐直了，看著她：
"李韻，你在哪兒，哪兒就是我的習慣。"
李韻笑了，拽拽他袖口："知道了，我們周總最能吃苦。"
周政鬆了口氣，伸手把她撈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
第二天中午，辦公室里靜悄悄的，人都出去吃飯了。李韻坐在工位上，轉了兩圈手機，撥通母親電話。
"媽。"
"哎，這周末回來？"
"嗯。"李韻低頭看著桌面，"帶個人一起。我男朋友。"
電話那頭靜了。
"那王宇呢？"母親脫口而出，"你們不是……"
"王宇就是鄰居哥哥，"李韻打斷她，"沒在一起過，是你們誤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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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久的沉默。
母親嘆了口氣："你這孩子……"
"王宇幫過咱們，我知道。但不能因為這個，就綁著我和他。"
"那鄭老師那邊……"母親遲疑。
"您跟鄭阿姨說清楚吧，"李韻語氣沒變，"這周末我帶他回去。家裡別提王宇，別讓我對象尷尬，也別讓我難堪。"
電話那頭又嘆了口氣，半晌，低聲應了句："……知道了。"
掛了電話，李韻肩膀松下來。她點開周政的對話框，打字：【周末見我爸媽，說好了。】
周政回得很快：【好。】
她看著那個字，笑了。
…………
周政從周一就開始準備。
在他眼裡，這次登門不是普通拜訪。是踏進她的過往，是向她父母託付餘生，是給她一個最體面的名分。
他執掌商業版圖多年，萬事從容，可唯獨這件事，不敢敷衍。
第一天
傍晚，玄關柜上擺著兩隻禮盒。黑的裡頭是塊歐米茄，白的是條愛馬仕絲巾。
周政剛脫下西裝，手指正掠過禮盒表面。他常年出入高端場合，送禮只選頂尖品質，這是刻在骨子裡的分寸。
李韻換好鞋走過去，手按在他手背上。
"別買這些。"
她抬頭看他："我爸媽就是普通退休教師，一輩子樸素慣了。這些太張揚，他們戴著用著都不自在，只會覺得拘束。"
周政手指停在禮盒邊緣。他確實沒往"適配"想過，只覺得貴就是重視。
"是我考慮不周。"
第二天
管家準時把東西送上門。牆角多了箱生肖茅台，旁邊躺著盒野山參。
菸酒滋補，向來是最重的禮數。周政俯身打量，指尖輕叩實木酒箱，神色鄭重。他想傾盡貴重，告訴她家人，他足夠重視這段緣分。
李韻推門就皺眉，快步過去按住那盒人參。
"這個也……太貴重了"
"我爸媽節儉一輩子，這麼好的東西放家裡也是落灰。你讓他們怎麼還這個人情？"
周政看著她，半晌，點頭。
"好，我知道。"
第三天
保健品、雜糧禮盒、養生茶、純棉家居服、小家電。吃穿用度，一應俱全。
李韻回家嚇一跳。
"幹嘛買這麼多？"
"我爸媽什麼都不缺，你帶幾樣心意就夠了。"
周政站在那堆東西旁邊，背挺得筆直："我不知道他們缺什麼，只能多備點。不能失了禮數，更不能敷衍。"
李韻哭笑不得。
這人平時在商場殺伐決斷，現在像個生怕考砸的學生，把所有答案全寫上去了。
第四天
最後一天。
客廳里多了幾箱進口水果，茶几上擺著大捧花。康乃馨混著洋桔梗，素雅乾淨。
李韻終於嘆口氣，眼裡卻帶著笑："買這麼多，明天車怎麼裝？"
周政還在清點："後備箱加后座，擠一擠。"
"……"
李韻沒再說話。四天，從奢侈品到補品到日用品到水果鮮花，他笨拙地買了一遍又一遍。
她全看在眼裡。
周末
那天晴得很好。
周政一早把東西搬上車。後備箱塞滿，后座也塞滿，幾乎沒地方下腳。
他坐進駕駛座，系好安全帶。
一路沒說話。平時會跟她閒聊的人，今天目視前方，背繃得筆直，像在等一個很重要的批覆。
李韻看他側臉，繃得緊緊的。
"怎麼了？"她笑，"緊張得不會呼吸了？這可不像周總。"
周政嘴角動了一下，偏頭對著車窗深呼吸。
那點從容在今天徹底潰不成軍。
李韻伸手覆住他搭在膝蓋上的手背："別怕，我爸媽很好相處的，不會吃了你。"
周政轉頭看她。晨光落進他眼裡，凌厲都褪了，只剩下認真。
"我不怕他們為難我。"
他聲音很輕，一字一頓："我怕的是，他們不相信我能照顧你一輩子。"
李韻指尖一緊。酸澀混著暖意湧上來。
"不會的。"她握緊他的手，"有我在，他們一定會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