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目錄頁> 愛請問怎麼走103

愛請問怎麼走103

2026-09-14 12:30:55 作者: 鹽野郎

  周末的老小區很安靜。斑駁牆皮上爬著幾縷綠植,路面倒算乾淨。

  周政把車停進車位,熄了火。

  李韻推開車門,晚風掃過發梢。她剛站穩,餘光瞥見樓道口走來的人——鄭老師,王宇的母親。家常衣衫,神色平淡,目光直直釘在李韻臉上。

  李韻扯出個笑:"鄭老師。"

  鄭老師視線在她臉上颳了一圈,沒半點往日熱絡。眉眼神情都淡,下巴極輕地點了下,一個字沒說。

  氣氛微妙地凝了一瞬。

  身後車門開了。周政俯身出來,休閒正裝,身姿筆直,沒了平日職場的凌厲。他拎起后座那堆禮盒,側頭看李韻:"你抱花,重的我來。"

  鮮花輕,重物全在他手裡。

  鄭老師看在眼裡。她抬眼打量周政——身量高,骨相好,眉眼間的矜貴是這老小區里見不到的。比王宇強出太多。

  視線往車裡一移,禮盒堆得整齊。生肖茅台的箱子端莊厚重,橘色愛馬仕禮盒扎眼得很,在老舊的樓群里格格不入。

  鄭老師心裡門兒清。前幾天李韻母親還在跟她閒聊,說兒孫自有兒孫福。這才幾天,李韻就領回來這麼個樣樣出挑的男朋友,還大陣仗見父母。

  她嗓子發緊,聲音壓得低:"……見父母啦?"

  輕,但每個字都清晰。

  李韻指尖收緊,攥住花束。承認也不是,否認也不是。眼神閃了下:"啊?嗯……"

  兩個字,等於認了。

  鄭老師沒再說話,臉上依舊沒表情,提著菜籃從兩人身側走過。背影平淡,直到消失在樓道口。那層微妙的低壓,慢慢散了。

  李韻還沒從尷尬里緩過來,周政先開口:"那個……,是王宇母親?"

  

  李韻猛地抬眼:"你怎麼知道?"她全程沒提過。

  周政垂眸理了理禮盒提繩:"感覺。眉眼,和他有點像。"

  他沒說,方才那對視里,對方眼底的打量與落寞,他全看見了。

  李韻"哦"了一聲。解釋?澄清?辯駁?說什麼都不對。她攏了攏花:"上樓吧。"

  步梯老舊,但乾淨。兩人並肩上樓,腳步聲輕。

  李韻叩門。裡面窸窸窣窣一陣,拖鞋擦著地面,幾秒後,門開了。暖融融的煙火氣撲出來。

  李韻眉眼軟下來,把花遞過去:"媽,我們回來了。周政給你買的。"

  周政拎著大包小包進門,朝李父伸出手:"阿姨好,叔叔好。"

  李父眉眼慈祥,握了握他的手:"你好,快進來坐。"

  老式小套二,家具舊,裝修簡單。周政落座,目光不動聲色掃過全屋。太小,採光差,委屈二老了。他暗自記下——得換套大的。面上依舊溫潤,沒露半點。

  李母轉身倒水,笑著遞過來:"小周,一路辛苦,喝點水。我和你叔叔去做飯,你隨意,別拘束。"

  "好,謝謝阿姨。"周政剛坐下,又立刻站起來。

  李韻看在眼裡。平日裡在商場殺伐決斷的人,此刻在老房子裡拘謹得可愛。她垂下眼,唇角偷偷翹了下。

  父母進了廚房,拉上推拉門。灶台上燉著湯,熱氣氤氳。

  李母靠著料理台:"老李,你有沒有覺得……這小伙子眼熟?總覺得在哪見過。"

  李父攪著湯,淡淡一笑:"嗐,何止眼熟。就前幾年,樓下花壇邊哭天喊地那小伙子。"

  "啊?是他?"李母瞪大眼。

  "怎麼不是。"李父點頭,"我當時在窗邊看著,印象深得很。年紀還小,長得標緻,蹲那兒哭得渾身發抖。我還跟你提過。"

  李母對照著記憶里的少年和眼前的人:"可我怎麼看著一點都不像了?"

  "幾年,沉穩了,氣場不一樣。眉眼錯不了。"


  李母嘆了口氣:"你說這女兒,真不省心。先前一個王宇,鄰里都看好,現在又突然領回來這麼個……牽扯不清的。"

  李父皺眉:"嘿,你怎麼說話呢?"

  "女兒說得清清楚楚,跟王家孩子就是朋友,沒私情。說了沒關係就是沒關係。"

  "再者,我反倒不喜歡王宇。當年他爸過生日,明里暗裡拿捏人情,讓咱家左右為難,我記著呢。"

  李母意識到自己失言,怕被客人聽見,拽了拽他胳膊:"好好好,不說了,別亂念叨。"

  廚房裡的低語落下,客廳一片安靜平和。

  …………

  小屋被飯菜的熱氣烘得發悶。

  老式餐桌上四菜一湯,葷素擺得整整齊齊,熱氣往上頂,把窗外老舊居民樓的斑駁光景暈成了一片。

  四個人落座,小小的餐桌瞬間滿了。

  飯菜香是香的,可空氣里繃著一層東西。沒人像平常家裡那樣扯閒篇,四個人各懷心事,面上撐著客氣,筷子碰碗都輕手輕腳。

  李韻指尖抵著碗沿,背挺得筆直。她太清楚父母的謹慎,也知道周政的鄭重。這頓飯,從一開始就不是單純吃飯。

  周政坐在那張狹小的餐桌前,背脊依舊挺拔。他斂著一身鋒芒,眉眼溫潤,竭力把自己塞進眼前這口煙火氣里,不給長輩半分壓迫感。

  短暫的靜默後,李韻父親先端起酒杯。

  "來,小周,第一次正式上門,咱們爺倆碰一個。"

  周政立刻抬手,雙手托住杯底,微微躬身,杯沿壓低半寸,碰上去。

  脆響落定。

  "叔叔您隨意,這杯我幹了。"

  不等李父反應,他仰頭,二兩白酒入喉,一滴沒剩。

  辛辣的酒液滑下去,他神色沒變,面不改色,杯底朝下亮了亮。

  李父平日極少飲酒,被這陣仗唬得一怔,連忙擺手:"哎?這、這不用這麼實在,慢慢喝就好,叔叔酒量淺,可陪不住你。"

  李韻母親也跟著解圍,眼底的侷促藏不住:"是啊小周,叔叔平時很少喝酒的,不用這麼盡興,隨意喝點熱鬧熱鬧就夠了。"

  "沒事的阿姨。"周政放下空杯,唇角那點笑意很淡,語氣溫吞,"叔叔隨心就好,喝得舒心最重要。"

  李韻在旁邊看著,又無奈又心軟:"少喝點,沒人勸你酒,喝醉了可沒人照顧你。"

  語氣裡帶著那點只有兩人才懂的親昵嗔怪,席間客套的冰碴子悄悄化了一點。

  周政立刻點頭,眉眼柔和下來,乖順地"嗯"了一聲。

  在外頭殺伐果斷、從不受人管束的人,此刻在她家人面前,溫順得像只收起爪子的貓。

  氣氛稍稍鬆了。

  李韻母親握著筷子,狀似無意地開口:"小周,你平時是做什麼工作的?應該挺忙吧?"

  最樸素的考量,不求大富大貴,只盼女兒日後安穩。

  周政夾了一筷菜,語氣平淡:"還好,自主創業,做一些實業和投資。"

  他刻意淡化,不願初次見面就用懸殊的身家壓得長輩抬不起頭。

  李父隨口接話:"現下大環境不好,做生意、辦企業,都挺不容易的。"

  "確實。"周政咀嚼完,才應聲,"整體行情不如從前,但我名下的公司根基還算紮實,運轉穩定,不用太操心。"

  李父點點頭,又抿一口酒,看似隨口,卻問了最關鍵的一句:"那你公司叫什麼名字?我們說不定聽過。"

  周政抬眸,神色淡然:"英達。"

  兩個字,輕輕落下。

  餐桌上靜了一瞬。

  李韻母親手裡的筷子猛地頓住,眼底錯愕,下意識看向丈夫:"英達?……是不是城南新建的那個商業綜合體?那個英達商場?"


  不用周政回答,李父的臉色已經變了。

  眼底的溫和褪得乾乾淨淨,震驚、不敢置信,身體微微前傾:"就是去年入駐藺州、規模最大的那個英達集團?"

  整個藺州無人不知。英達是行業龍頭,實力雄厚,是普通人窮盡一生都觸碰不到的體量。

  "嗯。"周政淡淡頷首,依舊斂著鋒芒,"去年正式落地藺州,算是剛剛起步。"

  一句輕描淡寫的"起步",卻是旁人幾輩子夠不到的高度。

  兩位老人徹底失語。

  原本以為是普通創業的年輕人,踏實能幹,和自家女兒算得上般配。萬萬沒想到,竟是掌控頂級企業的人。

  巨大的落差感砸下來,壓得兩位長輩心頭一沉。

  席間只剩下碗筷輕碰的細碎聲響。兩人低頭吃菜,小口飲酒,再也沒了方才的鬆弛。氣氛凝住了。

  良久,李韻母親才勉強壓下心底的波瀾,看向女兒,語氣複雜:"韻韻,你這孩子,從來沒跟我們提過。"

  周政聞言,唇角揚起一抹極淺的笑,目光落在李韻身上,眼底是藏不住的縱容。

  "她從來都不稀罕這些身外之物。"他輕聲開口,語氣坦然,"在她眼裡,我只是周政,不是什麼英達的老闆。"

  一句話,道盡了這段感情最純粹的本質。

  可李父的神色,卻愈發沉凝。

  他從教數十年,一輩子安穩清貧。此刻看著對面的人,心底那點不是滋味越來越重。普通教職家庭,對上白手起家、坐擁頂級產業的青年——這門第鴻溝,早已不是一星半點。

  他一時無從判斷,這段懸殊的感情,究竟能不能長久。

  李韻察覺到父母驟然低沉的情緒,心頭微緊。

  她放下筷子,抬眸看向父母,語氣輕,卻堅定:"爸,媽,我和周政很早就在一起了。"

  "當年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他才剛剛起步,一無所有,所有一切都是他一點點打拼出來的。我出國那幾年,他的公司才一步步做大。其實我也是回國之後,才知道他如今的樣子。"

  她刻意解釋清楚。不是隱瞞,而是彼此相伴於微時,感情從無關富貴榮華。

  聽完這番話,李母壓不住心底積攢已久的疑惑,脫口問出了最耿耿於懷的那句:"那你們當初……為什麼會分開?"

  一句話,把過往的遺憾翻了出來。

  李韻唇瓣微抿,眸光一頓。

  年少錯過的隔閡、當年無聲的疏離、未曾言說的委屈與糾葛,千頭萬緒堵在心頭,一時間竟不知從何說起。

  就在她怔忡的瞬間,周政已經開口。

  "是我的問題,全是我不好。"

  他坐姿端正,目光坦然望向兩位長輩,字字懇切:"當年我年輕心急,一心撲在創業上,忽略了最該珍惜的人,疏忽了她的情緒,讓她受了很多委屈,才讓她下定決心出國。"

  "叔叔,阿姨,我今天當著你們的面保證。"

  他神色肅穆,眼神真摯:"我是真的、很愛很愛李韻。過去的遺憾我已經在彌補,往後餘生,我拼盡所有,也絕不會再讓她受半點委屈。請你們放心把她交給我。"

  一番話,沉得像塊石頭。

  李父長長嘆了口氣,神色複雜,坦然說出心底的擔憂:"小周,我們不是不信你的人品,也不是質疑你的真心。"

  他看著周政,直白道出最現實的鴻溝:"你也看見了,我們家就是最普通的教職家庭,一輩子安穩清貧,和你的家世、眼界、圈層,完全是兩個世界。婚姻不是兒戲,差距太大,太難長久。"

  "叔叔,這一點你們完全不必顧慮。"

  周政眼神堅定,語氣沉穩,瞬間接住長輩所有的顧慮:"我若是看重家世匹配、身份懸殊,當年不會等她數年。在她回國後依舊一心一意主動追求。我的心意從來純粹,只關乎她這個人,無關所有外在。"


  他敏銳捕捉到兩位老人眼底的忐忑,句句安撫,極致真誠。

  "爸,媽。"李韻適時開口,語氣堅定,站在兩人之間,"周政從來不是看重這些外在的人,他的真心,我比誰都清楚。"

  可父母的顧慮早已根深蒂固。

  李父看著執拗的女兒,語氣深沉:"韻韻,成年人的感情和婚姻,沒有你想的這麼簡單。兩個人相愛容易,相守太難。"

  "再難也是我們兩個人的事。"李韻抬眸,眼神清亮執拗,不肯讓自己的感情被現實門第捆綁,"我愛他,他也愛我,這就夠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一旁的李母終究沉不住氣,問出了最後、也是最致命的那句:"可婚姻是兩家的事,不是兩個人的兒戲!他的父母……真的會同意你們在一起嗎?我們這樣的家境,對方家裡怎麼可能沒有半點意見?"

  所有普通家庭面對懸殊門第時,最真實、最無力的顧慮,就這麼攤在了桌上。

  "阿姨,這點你們徹底安心。"

  周政語氣篤定從容,給出最穩妥的答覆:"我是家中獨子,我如今所有的事業、身家、成就,皆是我白手起家一手打拼而來,全部由我自己做主,和我的父母沒有半點捆綁。我的婚事,我自己全權決定。"

  為了讓二老徹底放寬心,他緩緩補充了一句,語氣淡然:"況且,我父親早年,也深耕教育系統。"

  這話瞬間勾起了李父的興致。他連忙追問:"是嗎?令尊是在哪所學校任職?說不定我們同行相識。"

  "津市。"周政言簡意賅。

  藺州隸屬津市管轄,同屬一個體系,極有可能相識相交。李父眼神熱切了幾分,往前傾身:"那可太巧了!咱們藺州歸津市管,教育系統互通,說不定我們早就認識!令尊高姓?"

  周政神色依舊淡然,緩緩道出:"我父親原在津市教育局任職,現已退休多年。"

  "教育局?!"

  李父瞳孔驟然一縮,呼吸猛地一頓,嗓音都微微發顫,遲疑著試探:"津市教育局……莫非是……周局?"

  這個姓氏、這個崗位、這個資歷,放眼津市教育系統,僅此一人。

  這一刻,所有的差距感被無限放大。

  原來不只是身家懸殊。對方的家世底蘊、人脈圈層,是他們窮盡一生都觸碰不到的高度。退休的市局老領導,對比基層普通教書匠——雲泥之別,天差地別。

  "嗯。"周政淡淡頷首,語氣平和,不欲張揚,"早已退休多年,不問世事。"

  "原來是周局長……"




  一句話,徹底坐實了所有的身份差距。

  一頓家常飯,從最初的拘謹客套,到中途的震驚錯愕,再到最後的沉默忐忑。

  滿桌熱氣未散,飯菜依舊溫熱,可四人各懷心事,無人再有閒談的興致。

  溫情的家常煙火之下,橫亘著一道無法忽視的門第鴻溝。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讓這一場本該溫馨的登門家宴,自始至終,暗藏心緒,忐忑難平。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