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政的辦公室,落地玻璃外是津市的車流,裡面安靜得能聽見筆尖划過紙面的聲音。
他坐在桌後簽字,深色西裝,眉眼低垂,姿態跟這些年一樣,穩,也疏離。
劉卓推門進來時還哼著歌,腳步輕,臉上帶笑。
在辦公桌前,聽見"婚期"兩個字,笑容卡住了。
"什麼?"
他盯著周政:"你要結婚了?"
認識這麼多年,劉卓最清楚周政為李韻熬過的那些年。外人看周政風光順遂,只有他見過這人失眠、妥協、把自己耗進去的樣子,也見過當年那場分手,怎麼把周政困住了這麼久。
在他眼裡,周政這樣的條件,什麼樣的人找不到,沒必要回頭去撿一段傷過他的感情。
周政頭也沒抬,筆尖穩穩地落。
"差不多定了。兜兜轉轉這麼多年,該走到這一步了。"
一個"該"字,把多少分分合合都壓平了。
劉卓往前一步,眉頭擰著:"兄弟,你到底圖什麼?這世上優秀的女人千千萬,圍著你的人更是數不勝數,你偏偏就非她不可?"
他對李韻一直有疙瘩。當年她走得那麼乾脆,周政最難的時候她不在,這個坎劉卓過不去。他一直覺得,李韻配不上周政這幾年的孤注一擲。
周政停了筆。
他抬起眼。那雙眼睛看文件時是冷的,此刻卻軟下來,軟里又帶著點偏執的篤定。他側頭看劉卓,唇角挑了一下。
"天下千千萬萬,旁人再好都與我無關。"
"我這輩子,擁有她一個就夠了。"
說完他自己先笑了,抬抬下巴:"剩下的那些,你隨便選。"
劉卓被噎得沒話講,嘆口氣,擺擺手。這人認定的事,從來沒人掰得回來。
"嗐,隨你吧。"他徹底不勸了,"婚期訂在哪天?我提前空時間。"
"明年年初。"周政重新垂眼,"千島湖的婚房年底收房,趕個新年好兆頭。"
——
李韻的公寓裡是另一種溫度。
黃燦燦提著水果進門,來看初到津市的李父李母。客廳乾淨,陽光被風吹得碎碎的,落在沙發上。
幾個人圍著茶几喝茶,閒話說得鬆散。
李韻尋了個空,把婚期定了的事輕輕說了。
黃燦燦眼睛一下亮了:"那可太好了!真替你們高興!"
她心思細,方才聊天時就看出來了,李父李母眉眼底下壓著事。老兩口樸實、拘謹,心裡一直在掂量兩家的差距——女兒嫁進那樣的門第,怕她受委屈,怕她沒底氣。
黃燦燦把語速放慢,這話是說給兩位老人聽的:
"叔叔阿姨,你們真的可以放心,李韻是真的很有福氣。"
"周政是我認識的所有人里,最有擔當、最負責、格局最大的男人。"
"外人只看見他的家世和光環,只有我們身邊的人才清楚,他看著清冷,其實最重情義。這麼多年,風風雨雨,分分合合,他對李韻的心從來沒變過。這份偏愛,大家都有目共睹。"
李韻母親輕輕嘆了口氣,眉間的愁散不乾淨:"我們也知道他優秀……就是總擔心,我們這樣的普通家庭,配不上周家這樣的門第,怕阿韻往後受委屈。"
"不不不,阿姨,您千萬別這麼想。"黃燦燦連忙搖頭,"周政的家世在津市確實頂尖,可他半點紈絝氣都沒有,更不會仗著家世看不起人。"
"他的人品和教養擺在那兒。更重要的是,他滿心滿眼都是李韻。"她看著兩位老人,"你們也要相信自己的女兒,相信李韻的眼光,更相信他們這麼多年熬出來的感情。"
李父一直靜靜聽著,這時點了點頭。李母眉心鬆了些,輕聲說:"道理我們都懂。我們做父母的,不求大富大貴,只求她一輩子安穩,只盼周政待她始終如初。"
李韻一直沒說話。
這會兒她抬起眼,神色淡淡的,很清醒,沒有那種對"永遠"的指望。
"媽,這世上從來沒有絕對的永遠。"
年少時許下的一生一世,本就是世間最難的事。她和周政熬過分離,熬過隔閡,熬過了門第這道坎,早看透了。
她不再貪永恆,只想珍惜這來之不易的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