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南洲將手機屏幕遞到封箏的面前,封箏不敢看,卻又不得不看。
當她看清手機屏幕上的畫面時,強撐著的身體,再也無法撐住。
她雙腿一軟,兩眼一黑,心臟驟停。
她像是無根的浮萍似的,一下跌入霍南洲的懷中。
霍南洲伸手攬住封箏盈盈一握的細腰,凝聲問,「怕什麼?」
他如鬼魅般的聲音,在封箏耳畔響起時,封箏模糊的意識瞬間清醒。
霍南洲竟然問她,怕什麼?
視頻里的那個男人,被剁了手。
鮮血濺在鏡頭上。
男人悽厲的尖叫。
這是霍南洲給她的警告。
霍南洲要是知道她藏了一部手機,是不是也會像剁視頻里男人的手一樣,剁了她的手。
一想到這裡,封箏止不住的乾嘔,身體更是不受控制的顫抖。
陸星月遠遠地看見封箏這般難受的模樣,疾步走到封箏與霍南洲的面前。
「南洲哥,她是不是不舒服?」
封箏搖頭。
她沒有不舒服。
她只是噁心。
只是害怕。
只是從心裡深處,恐懼霍南洲。
霍南洲陰鷙的眸光,落在封箏那張煞白的臉龐上。
哪怕她的臉上,塗了腮紅。
她整張臉,卻依舊白的滲人。
「乖,好好配合。」
霍南洲攬著封箏的細腰,強行將她帶到布景前。
霍家縱然已經洗白上岸,但餘威猶在,攝像師也知霍家多年以前的血腥暴力。
他生怕惹急了霍南洲,讓他在這一行沒有立足之地。
「霍總,可能需要給女士補個妝。」
攝像師心中苦啊。
鏡頭裡的封箏,像是一尊沒有生機的木偶。
加上她身上的婚紗,在燈光的照耀下,閃爍著流光溢彩的光芒,就更顯得她沒有生機。
化妝師拎著化妝箱匆匆來到封箏面前。
以她專業的水準來看,封箏的妝面還算正常,沒有什麼特別需要補妝的地方。
不過,她也不敢爭辯,還是補了幾個地方。
化妝師退回到攝像師所在的電腦前,認真看著屏幕上的封箏與霍南洲。
封箏與霍南洲在攝像師的指導下,擺出各種親昵的姿勢。
可明明二人身體親密,封箏的眼神卻是無比的空洞。
甚至,封箏的眼中,沒有一絲溫情的旖旎。
攝像師心中為難極了,要是霍南洲看見他拍的婚紗照是這樣「貌合神離」,他會不會被霍南洲扔進海里餵鯊魚。
「女士,你用含情脈脈的眼神看著霍總。」
封箏心中一緊。
她做不到。
她無法用含情脈脈的眼神,看著霍南洲。
她演不出來。
也裝不出來。
她一看見霍南洲的臉,就想到攝像頭上的鮮血,想到他無情的電擊。
她曾對賀渡的傾心愛戀,早在她得知霍南洲騙她開始,毀她開始,就徹底消失。
攝像師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可饒是這樣,他還是拍了幾張。
霍南洲見攝像師神情焦灼,鬆開封箏,走到電腦前。
他淡淡掃了一眼攝像師拍出來的相片,凝聲質問,「這就是你的水平?」
攝像師一臉冤枉,他只是攝像師啊。
她們倆的狀態不對,他怎麼能拍出幸福浪漫的畫面。
霍南洲陰惻惻的眸光,落在孤零零的封箏身上。
她站在布景前,整個人像是一個穿著華麗婚紗的假人。
不該是這樣的。
至少,他親自設計這套婚紗時,他所幻想她穿上的情景,並非是這樣。
霍南洲疾步走到封箏的面前,伸手溫柔的摩挲著封箏那張冰冷的小臉。
霍南洲掌心的溫度,似是要灼傷封箏似的,封箏害怕的身體一顫。
「你要用看賀渡的眼神看我。」
封箏愕然抬眸,看向霍南洲,她做不到。
她做不到用賀渡的眼神,看著如今的霍南洲。
賀渡是假的。
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賀渡這個人。
她曾傾心相托,曾傾心愛戀的他,根本就不存在。
「做不到?」霍南洲冷冷啟唇,「你如果做不到的話,那我只能用電擊或是在這裡讓你動情。」
霍南洲狠戾無情的威脅,讓封箏雙腿打顫。
她不想承受電擊的痛苦。
她更不願意被霍南洲在這麼多人的面前強行、占、有。
她知道。
知道自己的這具身體,有多熟悉霍南洲。
她更知道霍南洲有多熟悉她的身體。
她怕,怕霍南洲有非人的手段,讓她臣服於他。
封箏低低垂下眼眸,在心裡默默地告訴自己。
他不是霍南洲。
他是賀渡。
是那個把你從死亡邊緣拉回來的賀渡。
是爺爺的愛徒賀渡。
之前所有的一切,都不曾發生。
之前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她的幻想。
她和賀渡感情很好。
她和賀渡在拍婚紗照。
她愛賀渡。
她的全世界,只有賀渡。
站在她面前的人,就是賀渡。
封箏一遍又一遍的在心裡催眠自己。
一遍又一遍的在心裡強調她愛賀渡,永遠愛他,他是她的全世界。
當她再度輕輕抬眸時,之前的那個封箏消失了。
封箏的眼中,對霍南洲不再有恨、不再有怨、不再有懼。
她的眼中,是熾熱滾燙的愛意。
那些綿綿不絕的愛,從她的眼中溢了出來,也燙傷了霍南洲的雙眸。
「對對對,就是這個眼神,請繼續保持。」
霍南洲的心裡一酸,她回來了。
封箏回來了。
他有那麼一瞬間,以為眼前的封箏,是他的一個幻想。
直到他情不自禁的親吻著封箏的紅唇時,他才確認眼前的她,是他用心澆灌的那朵嬌花。
「老婆。」
「老婆。」
「老婆。」
霍南洲攬著封箏的細腰,像以前一樣摟著封箏的腰,一遍又一遍的叫著老婆。
他明知封箏不可能回應他,卻依舊甘之如飴。
「老婆。」
霍南洲輕輕親吻著封箏的耳朵。
他們以前就是這樣粘在一起。
他抱著她,坐在沙發上看電影。
她在看電影。
他看她,親她。
到最後,兩人就滾在沙發上忘我纏綿。
封箏眉眼彎彎,唇角微揚。
她想,倘若她不知道霍南洲一直在騙她。
不知道霍南洲是賀渡、賀渡是霍南洲。
她們如果在最相愛的時候,去拍婚紗照,也應該是甜蜜的,是幸福的。
她承認她愛過賀渡。
哪怕賀渡是虛假的,是虛幻的,是不存在的。
她也依舊愛過賀渡。
這一張張婚紗照,就當作是對那段徹骨銘心的「愛」做最後的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