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封信,到底是誰交給你的?」
杜玉蘭攥著紙角,眼神閃了一下。
她沒料到霍戰北會追問這個。
出門前那人只說信寄到委員會,沒交代具體是誰送去的。
她當時一心想著維護霍家體面,拿到信就趕來了。
根本沒有核對經手記錄。
「委員會收到的信,我怎麼知道是誰投的?」
杜玉蘭很快板起臉。
「你別轉移話題。信上寫的是真是假,大家都看在眼裡。」
「沒有寄件人,沒有落款,也沒有具體時間。」
王主任接過信,指著其中幾行字說道。
「上面只寫青青跟男人來往,卻沒有一件能核對的事實。
玉蘭,你先把這張紙交給我。」
杜玉蘭伸手去奪,王主任往後一收。
「這封信關係到住戶名聲,不能再讓你拿著到處傳。」
周圍幾戶人家已經有人從門縫裡探出頭。
蘇青青看見那幾道視線,心裡沒有發慌。
反倒迅速把信上的字句記了一遍。
「今天交流會的事,信里寫得很細。」她盯著杜玉蘭。
「它是什麼時候寄到省城的?」
「如果是今天才送到委員會。
寫信的人至少在下午之前就知道巡查人員來過。
若是昨天寄出,對方又怎麼確定我會被帶去核查?」
杜玉蘭被問得一頓。
這封信上的確沒有日期,紙張也被人重新折過。
她只記得委員會辦公室的人把信放在桌上。
說是有人舉報霍家親屬作風問題。
她看見蘇青青的名字,便拿著趕來了。
「你少拿這些小事狡辯。」杜玉蘭冷聲說道。
「總有人看見你們。
離了婚還住在一個院子裡,男人進你的屋。
前夫在門口替你出頭,換誰都會多想。」
她抬手指向霍戰北,話頭突然轉了。
「戰北,你還說她和那個司機沒關係?
你們已經離婚了,今天你在交流會上抱她,晚上又守在她門口。」
「你要是她現在找的男人,就把話說清楚。
別拿霍家名聲替她遮掩。」
院裡有人低低吸了口氣。
蘇青青的臉色沉下來。
霍戰北卻沒有退開。
他看了眼杜玉蘭,又看向蘇青青。
像是在等她決定要不要繼續爭辯。
她不願意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被討論。
更不願意讓孩子成為旁人嘴裡的談資。
她轉身想關門,杜玉蘭卻先一步伸手攔住。
「怎麼,被說中了就要躲?」
蘇青青抬手擋開她的胳膊。
「杜同志,請你離我的門遠一點。」
「你一個離過婚的女人,仗著肚子裡有孩子就敢這麼囂張?」
杜玉蘭的聲音更加尖。
「戰北今天護你,明天回省城了,誰還管你?」
霍戰北的目光落在她抓住門邊的手上,神色終於變了。
他伸手握住蘇青青的肩,將她往自己身側帶了一步。
這個動作並不重,卻讓她整個人靠近了他。
男人的掌心隔著布料停在她肩頭,五指收得很穩。
像是怕她被杜玉蘭的動作撞到。
蘇青青側過臉,壓低聲音:「霍戰北,鬆手。」
「人都在看。」
他沒有低頭,聲音貼著她耳側落下。
「你現在退開,她們只會以為你心虛。」
「我不需要靠你摟著肩膀證明清白。」
「那你讓她繼續堵門?」
蘇青青抬眼看他。
霍戰北的側臉繃得很緊,眼底壓著一層她讀不懂的情緒。
他一向不喜歡在人前表露親近。
更不可能主動做這種容易惹出流言的動作。
可他的手沒有鬆開,反而在她肩骨發顫時向內收了幾分。
杜玉蘭果然被這一幕刺到了。
「你們都離婚了,還摟得這麼順手。」她冷笑道。
「這不是現任相好是什麼?
霍戰北,你自己說,你們到底是什麼關係?」
「夫妻關係已經結束。」霍戰北看向她。
「可她遇到麻煩,我幫她擋著。
和你說的那些污言穢語沒有關係。」
他說得清楚,杜玉蘭卻抓住了前半句。
「結束了還摟著她?那你算什麼?」
「算一個不准別人欺負她的人。」
這句話落下,院裡更安靜了。
蘇青青肩膀僵了一下。
她曉得霍戰北是在替她擋住杜玉蘭。
也明白他越是護著,外頭的人越會相信兩人藕斷絲連。
可那隻手穩穩落著,掌心溫度透過薄布傳來。
讓她無法忽略兩人此刻貼得太近。
她抬手去掰他的手指。
霍戰北低下眼,壓住她的動作:「先讓她把話說完。」
「我和她沒有話可說。」蘇青青掙了兩下。
「你也沒有資格替我決定站不站在這裡。」
「我沒有替你決定。」霍戰北看著她。
「我只是在告訴她,誰敢把髒話潑到你身上,就得承擔後果。」
陸振川站在東屋門邊,越聽越覺得牙酸。
剛才還說兩人關係結束,現在手搭在肩頭不松。
語氣又像是要替人出頭到底。
霍戰北若真想保持距離,完全可以把杜玉蘭交給王主任處理。
何必把自己也卷進去。
可他看見蘇青青緊繃的臉,又把那點調侃壓了回去。
杜玉蘭不肯收聲,朝鄰居們說道。
「大家都聽見了吧?他承認離婚後還管她。
她肚子裡的孩子若不是他的,他為什麼這麼著急?」
「孩子是誰的,我會自己向醫院負責。」蘇青青終於抬頭。
「你們若想知道,等檢查結果出來,我會依法處理。
現在請你離開我的門口。」
杜玉蘭把信紙往王主任手裡一摔。
「好,你們都護著她。
明天我就回省城,把今天的事告訴霍家老爺子,也告訴研究院領導。」
「離婚女同志帶著孩子住在男同志隔壁,看看誰還敢說沒有影響。」
「你去說。」
霍戰北的手仍搭在蘇青青肩上,語氣沒有起伏。
「但先把寫信人的名字查出來。
否則,你每說一句,我就把信交一份給保衛科。」
杜玉蘭被他堵得胸口發悶。
她在眾目睽睽下拉起皮箱。
轉身時故意撞過蘇青青放在門邊的竹筐。
筐里幾卷府綢滾到地上,蘇青青彎腰去撿。
霍戰北比她先一步蹲下。
「別彎腰。」他說。
蘇青青伸手奪過布卷:「我自己能撿。」
她起身時肩膀再次撞到他的手臂。
霍戰北順勢扶了一下她的後背,等她站穩才鬆開。
杜玉蘭看著這一幕,眼神越發篤定。
拖著皮箱走出院門時還丟下一句。
「你們既然這麼捨不得,何必辦離婚?」
王主任跟出去勸她,陸振川也把院門重新關上。
蘇青青這才轉身,壓著火氣看向霍戰北。
「你剛才為什麼不鬆手?」
霍戰北收回手,指腹還殘留著她肩頭的溫度。
他垂眼看著她,聲音比剛才更低。
「因為她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逼你。
你要是跟她爭孩子,她會把每句話都傳回省城。」
「所以你就讓她誤會我們還在一起?」
「誤會總比她把孩子的事說成你糾纏我好。」
「你憑什麼替我選輕重?」
蘇青青抓緊布袋,眼底帶著明顯的惱意。
「霍戰北,我已經說過,孩子的事我會自己處理。
你今天幫我擋了杜玉蘭,我承你的情。」
「但這不代表你能藉機把手放在我身上。
更不代表你可以借著流言重新進入我的生活。」
霍戰北沒有反駁。
他看著她轉身回屋。
門板即將合上時,才開口:「明天我陪你去醫院。」
蘇青青停住動作,回頭冷冷看他。
「你聽不懂我的話?」
「聽懂了。」霍戰北站在門外,神色沉靜。
「所以我不會進診室,也不會替你做決定。
我只送你到門口,等你自己出來。」
「我不需要。」
「你剛才臉色發白,站都站不穩。」
「那是被你氣的。」
她關門的動作很快。
霍戰北伸手擋住門縫,手背被門沿壓出一道紅痕。
蘇青青看見了,卻沒有立即鬆手。
兩人隔著半掌寬的縫隙對視。
屋內燈光落在她眼底。
霍戰北能看清她那點遲疑,也能看清她仍然沒有放下防備。
「蘇青青。」他放低聲音。
「你可以不讓我陪你去醫院,但你不能連自己的身體也賭上。」
「明天你若不去,我就把杜玉蘭那封信送到醫院。
讓他們查清楚是誰泄露了你的檢查記錄。」
她的手指用力收緊。
霍戰北鬆開門,轉身回了東屋。
蘇青青關上門,背靠著門板,心口起伏不定。
她本來只想把匿名信留下,等有空再查。
現在霍戰北已經把醫院和信聯繫在一起。
杜玉蘭背後的人也許就在研究院家屬委員會。
窗外傳來腳步聲。
她以為是霍戰北,剛要開口,院牆外卻先傳來一個陌生女人的聲音。
「玉蘭姐,你怎麼還沒走?
我聽說戰北就在裡面,他是不是被那個女人纏住了?」
杜玉蘭壓低了聲音:「你別急,今天我已經看清楚了。
他們離婚只是做給人看的。
明天我就讓戰北當著大家的面,把她肚子裡的孩子說清楚。」
蘇青青的手停在門閂上。
門外,霍戰北也停住了腳步。
杜玉蘭身邊的女人還在低聲催促。
「那封信真能讓她去醫院嗎?
要是檢查單拿不出來,事情就麻煩了。」
霍戰北轉過身,看向西屋緊閉的門。
院牆外的聲音忽然清晰起來。
「只要她去了醫院。
醫生那邊自然會有人問她,孩子到底是不是戰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