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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過道逼近

2026-09-23 15:55:40 作者: 慧悟塵客

  「只要她去了醫院。

  醫生那邊自然會有人問她,孩子到底是不是戰北的……」

  院牆外的聲音停了。

  像是說話的人忽然意識到隔牆有人,腳步迅速往巷口挪去。

  杜玉蘭低聲呵斥了幾句,那個陌生女人沒有再答。

  皮鞋踩過碎石,很快沒了動靜。

  霍戰北沒有追出去。

  他站在院門邊,臉色比夜色更沉。

  匿名信涉及蘇青青的孕檢。

  若只是家屬委員會的人道聽途說,不可能知道得這樣細。

  杜玉蘭身邊的女人顯然清楚醫院會有人等著問話。

  說明這件事早有人安排。

  西屋的門在他身後打開。

  蘇青青穿著薄外套站在門內,手裡握著一盞煤油燈。

  她沒有問霍戰北是否聽見。

  直接走到院門口,朝巷子裡看了一眼。

  「人走了?」

  「嗯。」

  「那個女人是誰?」

  「我沒見過。」霍戰北收回視線。

  「杜姨在省城家屬委員會認識的人很多,暫時查不出身份。」

  蘇青青把門閂插好,轉身時被他擋住去路。

  院子裡的過道本就窄。

  西屋門口堆著兩捆硬紙板,東屋牆邊又放著陸振川的工具箱。

  

  兩人一前一後站著,中間只剩下不到一尺寬的位置。

  蘇青青往旁邊讓了讓:「讓開,我要回屋。」

  霍戰北沒有立即挪步。

  他抬手接過她手裡的煤油燈,放到窗台上。

  昏黃的光從側面照過來。

  將兩人的影子擠在牆上,肩膀挨在一處。

  「剛才的話你都聽見了。」他說。

  「聽見了,所以更不想去醫院。」

  「有人在醫院等著你,不代表你該躲。」

  蘇青青抬眼。

  「那我該怎麼做?拿著檢查單站在走廊上,等別人問我孩子是誰的?」

  「還是把我的身體狀況貼到家屬院門口,讓所有人都來替我決定?」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情緒卻一點沒退。

  霍戰北盯著她蒼白的臉,喉結動了一下。

  他知曉她說得有道理。

  可聽見她把自己和孩子都從他的生活里劃出去,胸口仍像被什麼東西堵住。

  「我可以陪你去。」他說。

  「醫院那邊由我來問,誰泄露了信息,也由我來查。

  你只需要做檢查。」

  「我不需要你替我出頭。」

  「你剛才已經看見了,他們不會因為你不去就停手。」

  蘇青青伸手去拿窗台上的煤油燈,霍戰北側身擋住。

  她的手背擦過他的胸口,隔著襯衫碰到堅硬的肌肉。

  動作停了片刻。

  霍戰北也低下頭。

  過道太窄,他能聞到她身上清淺的肥皂味。

  她近來胃口差,身上少了幾分從前的圓潤。

  肩胛骨被布料勾出清楚的線。

  她抬手時,寬鬆外套向上滑了一點,露出一截細白的手腕。

  他很快移開目光,可她已經察覺。

  「你擋著路,是為了跟我討論這些?」

  蘇青青將手收回,語氣恢復冷淡。

  「讓開。」

  「你先答應明天去醫院。」

  「我說過不會去。」

  「你不去,我也會去找醫生。」

  蘇青青看著他:「霍戰北,你憑什麼?」

  「憑那晚之後,你一直在護著腹部。」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

  「憑你在交流會上差點從凳子上摔下來,第一反應是護住那裡。

  也憑你看見酸味東西時,會停下來多看一眼。」

  她臉上的血色褪了些。

  這段時間她刻意避開他的觀察。

  卻沒想到那些細節早被他一點點記住。

  她不願意承認自己被看穿。

  更不願意在狹窄的過道里與他討論孩子。

  「你觀察得這麼仔細,為什麼離婚前沒有發現我過得不好?」

  霍戰北的手指微微收緊。

  這句話比責罵更重。

  他曾經只當,只要每月寄錢回來。

  替她安排好住處和工作,她就能安穩過日子。

  他在省城忙著試驗項目,回縣裡的次數屈指可數。

  家裡那些細碎的爭執,他只當成張桂花和她之間的性格不合。

  直到她拿著離婚協議站到他面前。

  他才發現他們之間早就積了太多沒有說出口的事。

  「以前是我看得不夠。」霍戰北沒有躲開。

  「現在我想補上。」

  蘇青青輕輕笑了一聲:「離婚之後補?」

  「遲了也可以補。」

  「我不接受。」

  她越過他時,肩膀被牆邊的木箱硌了一下。

  霍戰北抬手扶住她的手肘,動作比剛才更快。

  她回頭甩開,腹部卻傳來一陣短促的墜感,臉色跟著變了。

  霍戰北的眼神緊了:「是不是不舒服?」

  「沒有。」

  「你站穩再說。」

  「我只是被箱子碰了一下。」

  「那就別硬撐。」

  他伸手要扶她。

  蘇青青後退一步,後腰貼到冰涼的門板。

  兩人距離驟然拉近,霍戰北的手停在她腰側,沒有真正落下。

  過道里的風從屋檐下鑽進來。

  燈焰搖晃,影子在牆面上輕輕晃動。

  「蘇青青。」他的聲線有些沙啞,壓著隱秘的急意。

  「你不讓我進診室,我可以等在外面。」

  「你不想讓別人知道,我就不對任何人說。

  可你不能把我當成和杜玉蘭一樣的人。」

  「你們都有一個共同點。」她仰頭看著他。

  「都覺得我需要被安排。」

  「我只想知道孩子是否安穩。」

  「孩子安不安穩,是我的事。」

  「他也是我的孩子。」

  這句話說完,兩個人都沉默了。

  霍戰北沒有確鑿答案,卻第一次把這句話說得這樣直接。

  他的掌心懸在她腰側,克製得發顫。

  眼底卻壓著深重的情緒。

  蘇青青心裡亂了一瞬。

  她本該反駁,可孩子的月份確實與他回縣裡的時間對得上。

  她沒有告訴他。

  是因為不想重新回到那段被婆家、娘家和閒話支配的婚姻里。

  若霍戰北想承擔,她怕他承擔的同時也把她重新圈進去。

  她垂下眼:「就算是你的,你也沒有權利干涉我的決定。」

  「我知道。」

  「你知道還逼我?」

  「我是在求你別拿身體賭氣。」

  男人的聲音更低,像是從胸腔里磨出來。

  那點近在咫尺的呼吸落到她耳側,讓她不自在地偏開臉。

  這時,東屋傳來陸振川的咳嗽聲。

  「霍工,過道這麼窄。

  你要是把人堵在門口,明天鄰居就該說你們和好了。」


  霍戰北神色一僵,終於往後退開半步。

  蘇青青趁機拿起煤油燈,頭也不回地進了西屋。

  門關上前,她丟下一句:

  「明天我去不去醫院,等我自己決定。」

  霍戰北站在門外,聽著門閂落下。

  陸振川靠在東屋門框上,抱著手臂看他。

  「你剛才那副樣子,像是準備把她連人帶門一起看住。」

  「你若沒事,就去睡覺。」

  「我倒是想睡,可你在過道里壓著聲音說話,隔牆都能聽見。」

  陸振川看了眼西屋。

  「她現在怕的不是孩子,是你借孩子重新管她。

  你要真想讓她接受,就先讓她知道你不會逼她。」

  霍戰北沒有回應。

  他想起蘇青青剛才貼著門板時,那張故意鎮定的臉。

  她明明不舒服,卻仍然把他推開。

  她不願意欠任何人的情,也不願意讓任何人看見自己的軟處。

  屋內傳來輕微的水聲。

  蘇青青似乎在倒水,過了片刻,窗紙上浮出她彎腰的影子。

  霍戰北看了一會兒,才回東屋。

  第二天一早,蘇青青沒有去醫院。

  她先去百貨商店交了三套紙樣,又跟秦主任核對訂單尺寸。

  霍戰北沒有出現。

  只讓陸振川騎車送來一張研究所的車輛調度單。

  說是有人在查匿名信經手人。

  中午回家時,她在巷口聞到一股酸味。

  賣糖葫蘆的小販推著木車經過。

  旁邊的孩子拿著青杏啃得眉頭緊皺。

  蘇青青胃裡忽然翻騰一下,腳步停住。

  視線落到那幾顆青果上。

  她忍住不適,轉身進了家屬院。

  霍戰北站在東屋窗邊,恰好看見她回頭的動作。

  他沒有追問,只把那幾個青果的樣子記在心裡。

  下午運輸隊要往縣西送一批試驗零件。

  陸振川回來時,車斗里多了一捆從鄉下收來的竹筐。

  霍戰北走過去,掀開其中一個筐蓋。

  陸振川看見他的動作,挑了挑眉:「你找什麼?」

  「縣西山上有野青梅嗎?」

  「現在正是時候。你問這個做什麼?」

  「隨口問。」

  陸振川看著他拿出一張舊報紙,開始挑選竹筐。

  忍了半天沒忍住:

  「霍工,你問野青梅的樣子,可不像隨口問。」

  霍戰北把報紙折好,抬頭看向西屋緊閉的門。

  「明天去一趟縣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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