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戰北的視線落在那束花上，臉色比院牆上的青磚還冷。
「她今天接了很多活，晚上沒有時間看電影。」
「花也不方便放在裁衣屋裡，香味會沾到布料。」
沈明川沒有把花遞給他。
「她有沒有時間，應該由她親口告訴我。」
「至於花放在哪裡，也該讓她自己決定。」
兩個男人隔著門檻對視，誰都沒有讓路。
陸振川站在東屋門口，心裡暗暗嘆氣。
沈明川句句占理，偏偏每句話，都往霍戰北最難受的地方戳。
西屋門很快打開。
蘇青青顯然聽見了外面的動靜。
她看過沈明川手中的鮮花，又看向擋在院門口的霍戰北。
「霍戰北，讓沈老闆進來。」
「他是來找我的，你站在門口替我回話，只會讓人誤會這個院子仍由你做主。」
霍戰北肩背一僵，最終側身讓開。
沈明川走進院裡，將鮮花遞到蘇青青面前。
「省城花店今天剛到的月季。」
「我知道你不隨便收禮，所以沒有買貴重東西。」
「電影票也是普通座位，你若今晚沒空，可以直接拒絕。」
蘇青青沒有接花。
「沈老闆，你願意尊重我的決定，我也該把話說清楚。」
「合同還在修改，我們目前只有生意往來。」
「鮮花和電影容易讓旁人誤會，你拿回去吧。」
沈明川眼裡有失望，卻沒有糾纏。
「我明白了。」
「合同仍照原計劃談，追求的事等你願意考慮再說。」
他收回鮮花，轉身時看了霍戰北一眼。
「霍工，蘇師傅拒絕我，是她自己的決定。」
「你剛才攔在門口，反而顯得多餘。」
霍戰北沒有回應。
直到汽車駛出巷口，他才轉身看向蘇青青。
「你既然不打算接受，剛才為什麼一定要讓他進來？」
蘇青青覺得這句話十分荒唐：
「我讓他進來，是因為他有話對我說。我拒絕鮮花，也出於我自己的想法。」
「你攔住他替我做決定，和杜玉蘭逼我去醫院有什麼區別？」
「他當眾說要追求你，現在又把花送到家裡。」
「今天你不收，明天他還會換別的辦法。」
霍戰北壓了一整天的情緒終於露了出來。
「沈明川懂得怎麼讓人放鬆警惕。」
「鋪面合同給得漂亮，鮮花也說得體面。」
「你若真信他只想等一個回答，遲早會吃虧。」
蘇青青轉身進屋，把門推到只剩一條縫。
「這番話你已經說過。」
「我有眼睛，也有判斷人的能力。」
「你若繼續站在這裡評價他，我只能請你出去。」
霍戰北伸手撐住門板。
「蘇青青，你真準備考慮他？」
「就算我考慮，也無需向前夫報備。」
這句話讓霍戰北的手背繃起青筋。
他推門進來，反手將門合上。
門外的陸振川聽見動靜想上前提醒，最終又停住腳步。
有些話若始終隔著院子喊，這兩個人永遠說不清。
屋裡，蘇青青後背抵住門板，眼裡已經有了怒意。
「霍戰北，鬆開門。我剛提醒過你，別替我安排。」
「我沒有安排你和誰來往。」
霍戰北俯身看著她，聲音壓得發沉：
「我只想聽你親口說，你會不會答應沈明川。」
「你憑什麼問？」
「憑我看見他站在你身邊，心裡難受。」
霍戰北終於不再拿合同和風險遮掩。
他撐在門上的手慢慢收緊，目光緊鎖著她。
「展銷會那天，他當著所有人的面說要追求你。」
「我知道自己沒資格攔，可我看見他給你送東西，還是想把人趕走。」
「蘇青青，我做不到裝作毫不在意。」
蘇青青心口亂了一下。
這個男人以前最擅長沉默。
她等過他的信，也等過他回家，每一次等到的都只有匯款單。
如今她已經決定離開，他卻開始說出那些遲來的在意。
「你難受，就該自己承受。」蘇青青抬手推他。
「離婚是我們共同簽的字。你不能一面承認結束，一面要求我替你的情緒負責。」
霍戰北被她推得後退半步，手卻仍撐著門。
「我知道。可你剛才說會考慮他。」
「我說即使考慮，也和你無關。」
「那你喜歡他嗎？」
蘇青青抬眼，故意將話說得更重：
「沈明川至少懂得先問我的意思。」
「他送花之前留出拒絕的餘地，被拒絕以後也沒有堵著門追問。」
「跟他相處，我不用時時防著有人替我做決定。」
霍戰北眼底的克制被這句話撕開一道口子。
「你的意思是，他比我更適合站在你身邊？」
「這是事實。」
蘇青青伸手去拉門閂。
霍戰北卻先一步俯下身，擋住她的動作。
兩人的呼吸驟然靠近。
蘇青青沒了退路，只能偏過臉：「霍戰北，你又想做什麼？」
「我想親你。」
他的回答直白得讓她怔住。
霍戰北盯著她泛紅的耳側，聲音越來越低。
「我知道現在沒資格。」
「你若讓我退開，我會退。」
蘇青青抓緊門閂，心跳快得失去規律。
她該讓他走。
可那句拒絕堵在喉嚨里，卻遲遲沒有出口。
霍戰北等了幾秒，目光從她眼睛落到唇上，又重新抬起。
「蘇青青，推開我。」
她沒有動。
下一刻，霍戰北低頭吻了下來。
這個吻壓著太久的情緒。
起初克制，碰到她嘴唇時卻亂了分寸。
蘇青青的後背貼緊門板，手掌抵在他胸前。
本想將人推開，指尖卻先碰到他過快的心跳。
霍戰北察覺她沒掙扎，手掌落在門板上，始終沒有按住她。
他偏頭加深這個吻。
又在她呼吸凌亂時，輕輕咬住她的下唇。
細微的疼意，讓蘇青青瞬間清醒過來。
她用力推開霍戰北，抬手便給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聲音落在屋裡。
霍戰北偏過臉，唇上還留著她的溫度。
那點失控迅速退下，只剩下滿心的懊悔。
「對不起。」他沒為自己辯解。
「剛才是我越過了你的邊界。你要我出去，我現在就走。」
蘇青青下唇微紅，胸口仍在起伏。
「你明知道我最厭惡別人逼我。」
「剛才問過一句，就能把沉默當成答應嗎？」
「不能。」霍戰北抬眼看她，「這件事是我的錯。」
他退開一步，伸手去開門。
門板卻先被人從外面重重拍響。
「戰北，你把門打開！」
杜玉蘭的聲音穿透院子。
蘇青青臉色一沉。
霍戰北拉開房門，看見杜玉蘭站在屋檐下。
她身邊跟著那名灰外套女人，右眉上方果然有一顆黑痣。
灰衣女人手裡拿著相機。
腳邊，還放著沈明川落在院外的一片紅色花瓣。
杜玉蘭越過霍戰北，看見蘇青青泛紅的嘴唇，又看了一眼剛被拉開的門。
「難怪別人說你一邊勾著有錢老闆，一邊纏住戰北。」
「鮮花都送到院門口了，你轉頭又把前夫關進屋裡。」
她抬手指著蘇青青，聲音喊得響徹整個家屬院。
「蘇青青，你一個離了婚的女人，還敢這樣不守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