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青咬住唇。
等那陣疼痛稍緩,才隔著門說道:
「只是坐久了,我自己能處理。你回東屋,不用進來。」
她越想把腿伸直,小腿越繃得厲害。
腳尖不受控制地往下壓,整條右腿僵住了一般。
霍戰北聽出她聲音發顫,沒有推門。
「先別站。把膝蓋伸直,腳尖慢慢往回勾。」
「若夠不到腳,用毛巾套住前腳掌往上拉。」
蘇青青照著做了一次,肌肉稍稍鬆開。
她剛準備起身去拿熱水,疼意又卷了回來。
身體撞上裁衣台,桌面的木尺掉了滿地。
門外的霍戰北呼吸一沉。
「你現在連站都站不穩。」
「王主任住在前院,我可以去請她,也可以讓陸振川把熱水放在門口。」
「你選一個,別再硬撐。」
陸振川也被響動驚醒。
他披著外套從東屋出來,看見霍戰北守在門口。
他壓低聲音道:「我去燒水。她若是普通抽筋,熱敷和拉伸就能緩解。」
「要是一直疼,得送衛生所。」
蘇青青聽見兩人的話,明白今晚無法糊弄過去。
她扶著牆挪到門邊,拉開門閂。
只將門推開一尺寬。
「把熱水放下,你們就回去。我不需要人守著。」
霍戰北從門縫看見她蒼白的臉色。
他的視線落到那條無法落地的右腿上。
「你先坐回床邊,我把水端進去。」
「今晚我不會關門,也不會靠近你不允許碰的地方。」
蘇青青想到剛才的疼,終究沒有再擋。
霍戰北進屋後,把房門敞開。
陸振川送來熱水和干毛巾,很快退到院中。
順手點亮屋檐下的燈。
這樣無論誰經過,都能看見西屋裡的情況。
霍戰北將木凳放到床前,半蹲下來。
「腿伸到凳子上。」
「我先隔著褲子確認抽筋的位置,你若覺得不合適,隨時讓我停。」
蘇青青把右腳搭上去,小腿仍在細細發抖。
霍戰北用熱毛巾裹住她的小腿。
掌根隔著布料緩慢向上推。
找到最硬的那一處時,他沒有直接按壓。
只先握住她的腳掌,將腳尖往回帶。
拉伸的酸痛讓蘇青青倒吸一口涼氣。
「你輕一點。」
「現在不把筋拉開,半夜還會反覆。」霍戰北手上的力道卻放緩了。
「你今天站了多久?」
「下午我經過百貨商店,看見沈明川的車停在門口。你又跟他去了服裝行?」
蘇青青疼得眉心緊皺,仍聽出他語氣里的醋意。
「他帶我看鋪面和庫存布料,全程有秦主任在場。」
「霍工若想問生意,可以等明天上班時間。」
「深夜蹲在這裡審我的行程,只會讓我後悔開門。」
霍戰北沉默片刻,重新換了一塊熱毛巾。
「我看見你從他的車上下來,心裡是不舒服。」
「可我今晚進來,是因為你腿疼。」
「兩件事我分得清,不會借著照顧你逼問結果。」
「你若真分得清,剛才就不會提他。」
蘇青青想把腿收回來。
腳踝剛動,霍戰北便握緊了些。
「別亂動,筋還沒完全鬆開。」
「你可以罵我多嘴,但這條腿今晚得處理好。」
他的語氣強硬,手卻始終托在她鞋底和褲管外側。
沒有越界。
蘇青青掙了一下沒能抽回,索性靠到床柱上。
「霍戰北,你以前幾年不回家,也沒問過我站多久、腿疼不疼。」
「現在我們離婚了,你倒學會半夜守門。」
「你這些關心來得太遲,我不會因為一塊熱毛巾就忘掉過去。」
霍戰北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瞬。
「我沒指望你忘。」
「以前我總覺得每月把錢寄回來,家裡就不會出問題。」
「你給我寫信說工作累,我只回了一句讓你辭職,連你願不願意都沒問。」
這些事他從未仔細提過。
蘇青青記得原主留下的那些信。
每封信開頭都放輕身段,寫到最後只敢問一句他什麼時候回來。
霍戰北的回信很短,大多夾著匯款單。
「你不是沒時間問,是沒把我的想法放在心上。」蘇青青垂下眼。
「現在你對孩子有責任感,所以開始留意我的身體。」
「可孩子出生以後,我仍要過自己的日子。」
霍戰北將毛巾重新浸入熱水。
擰乾後覆在她腿上。
「我關心孩子,也關心你。」
「我明白現在說這些沒有分量,所以我會用以後做的事證明。」
「你不必立刻相信,更不必因為懷孕改變離婚決定。」
這番話沒有逼迫,也沒夾帶復婚要求。
蘇青青原本準備好的冷言冷語一時失了用處。
小腿緊繃的肌肉漸漸鬆開。
霍戰北確認她的腳尖能自主活動,才把手從鞋底移開。
「疼痛還在不在?」
「還有一點酸,已經能忍。」蘇青青動了動腳踝。
「你可以回去了。」
霍戰北卻盯著她的褲腳。
「腳踝比另一邊腫。你今天站太久,鞋口壓出的痕跡很深。」
「我得確認是普通浮腫,還是剛才碰倒水盆時撞到了。」
「我沒有撞傷。」蘇青青伸手壓住褲腳。
「剩下的我自己看。」
霍戰北看見她耳根微紅,沒直接上手。
「若只是抽筋,熱敷到這裡就夠了。若有磕碰,明天走路會更疼。」
「你可以自己捲起褲腳,我只按小腿後側,避開膝蓋以上。」
蘇青青看了一眼敞開的房門。
陸振川早已回屋,院燈仍然亮著。
她遲疑片刻,將藍布褲管往上卷到小腿中間。
昏黃燈光下,腳踝上方果然有一小片青痕。
皮膚也被熱氣熏得微紅。
霍戰北雙眼沒有亂瞄。
他重新洗淨手,掌心在熱水上方烘暖,才托住她的腳踝。
他的體溫透過肌膚傳來。
蘇青青腿上一顫,腳趾驟然蜷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