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裴知雨任由她捏著下巴,甚至順著那點力道低了低頭。
"那個關於'未婚妻'的公告。"時白看著他,指腹滑下去,蹭過他喉結突出的那節骨頭,停了一秒,又輕輕往回一勾。
裴知雨的呼吸明顯沉了下去。
時白彎了彎嘴角:"說實話,我要是賴在禹城死活不回來,你打算晾我到什麼時候?"
裴知雨垂眼看著她,由著她指尖在頸側那點皮膚上作亂,嗓音有點啞:"姜太公釣魚。"
"哼。"時白翻了個白眼,手腕一轉,把他臉往旁邊一推,"欲擒故縱是吧,裴總?"
裴知雨順勢偏過頭,在她掌心親了一下。
"汐汐聰明。"
沒什麼需要解釋的。那個公告是怎麼回事,兩個人心裡都清楚。
午休快結束了。茶几上的食盒已經收進保溫袋,時白抽了張紙巾按按嘴角,把數據板夾進臂彎,語氣切回工作模式:"我下去了。"
沒走兩步,手腕被扣住。
裴知雨還坐在沙發上,拇指正好卡在她腕骨凸起的地方,習慣性地摩挲了一下:"去裡間睡。"
"放手。"時白壓低聲音掙了一下,"所有人都在下面,我一個人玩失蹤太顯眼了。"
裴知雨沒松,反而加了點力道,把她拽近半步,神色正經起來:"下午江依川上模擬器,第一人稱全景反饋。你的應激反應……撐得住?"
時白的呼吸頓了一瞬。
她抬手揉了揉額角:"你換氣象組其他人去跟行不行?"
裴知雨挑眉:"質疑老闆?"
"老闆怎麼老給我派超綱的活兒?"
"因為你是組長,核心數據只能你抓。"裴知雨說得理直氣壯,頓了頓,又補一句,"薪水也是你最高。"
"……知道了,煩死了。"時白肩膀一垮,放棄掙扎,任由他牽著。
裴知雨看著她蹙著的眉,還有那句毫無防備的抱怨,沒說話,但眼神卻透露出他心情極為愉悅。
下午兩點,中控主屏切到江依川的車載視角。FPV畫面以高幀率推進,然後系統直接切入了極端氣象模擬——大雨、濃霧、冰雪,三種條件疊加。
雨刷在畫面里瘋了一樣擺動,卻撥不開那層灰白色的水霧。引擎的低頻轟鳴混著輪胎在冰面上的摩擦聲,從大廳環繞音響里湧出來。
時白的呼吸還是亂了。
不是沒準備,是身體比腦子快。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實了,吸不進足夠的空氣。
"Seren姐?"林娜敲鍵盤的手停了,偏頭看她,"你臉色好差……沒事吧?"
時白搖頭,沒出聲。眼睛還釘在屏幕上,垂在身側的手指卻絞緊了,指節泛白。
畫面里,賽車在冰雪彎道上側滑,鏡頭猛地傾斜。那一瞬,時白的手下意識攥成拳,指甲陷進掌心裡——她記起來了。
那種雙手扣死方向盤卻完全無能為力的感覺,車身在濕滑的彎心橫過來的失重感,然後是撞擊,胸腔被安全帶勒住、肺里的空氣被一下子擠乾淨的窒息。
耳鳴。尖銳的、持續的耳鳴,從耳膜內側漲起來。額角滲出一層細汗。
她沒意識到自己肩膀在抖。
直到一隻手掌從後面按上來,穩穩地落在她右肩。
裴知雨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她椅背後面。他沒說話,也沒別的動作,只是掌心貼著她的肩胛骨,五指張開,壓住了那點細微的顫抖。
體溫透過襯衫布料傳過來。時白僵硬的肩線在那股力道下慢慢鬆了一寸,呼吸終於找到節奏,一點點緩過來。
林娜全看見了。
她原本盯著屏幕,餘光瞥見時白肩上那隻手,眼睛倏地睜圓了。尤其是裴知雨還用指節在時白肩峰上輕輕磕了一下,那動作熟稔得不像上下級。
林娜的視線在兩人之間飛快地掃了一個來回。
還沒等她品出更多,頭頂落下一道視線。
她下意識抬頭,正對上裴知雨半垂的眼睛。男人斜睨著她,眼神很淡,但意思明白得很。
林娜嘴角抽了一下,脖子僵硬地、一寸一寸地擰回去,面朝自己的顯示器。她猛地坐直,手指在鍵盤上胡亂敲出一串無意義的字符,嘴裡念念有詞,聲音壓得只剩氣音:"看不見……我瞎了……工作使我快樂……"
時白低頭看了眼肩上的手,耳尖有點熱。
主屏里,模擬畫面還在繼續。數據大廳里只剩下音響里的引擎聲和空調出風口的低鳴。
臨近下班,數據大廳里緊繃了一天的空氣終於鬆懈下來,鍵盤聲稀疏了不少。
時白剛保存好最後一份遙測數據,身旁的隔斷就被一團極具存在感的身影擋住了。
「Seren姐姐?是不是準備下班了?」江依川不知什麼時候溜了上來。他沒穿那套厚重的賽車服,換了件寬鬆的白T恤,雙手交疊墊在時白的工位擋板上,下巴擱在手背上,眼巴巴地瞅著她。
「是,馬上了。」時白頭也沒抬,利落地拔下U盤,開始收拾桌面。
「方琿說,今天他姐姐來接你?」江依川像只嗅到肉骨頭的金毛犬,立刻直起身,繞過隔斷湊到她身邊,亦步亦趨地跟著她轉。
「是。」時白拎起包,轉身往外走。
江依川立刻跟上,仗著身高優勢,微微低頭湊近她,語氣里硬生生擠出幾分可憐巴巴的委屈:「接上我吧?我剛來華城,舉目無親,人生地不熟的……現在只有你了~」
「力莞呢?」
「哎呀,他一個大老爺們,哪有你和藹可親?」江依川眨了眨眼,笑得露出一顆尖尖的虎牙。
時白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聽上去,我很老?」
「絕對沒有!」江依川反應極快,立刻舉起三根手指做發誓狀,那雙澄澈的眼睛亮得驚人,「你年輕漂亮,『和藹可親』這種膚淺的詞根本配不上你,我這是詞窮了。」
「少貧。」時白無奈地攤了攤手,徹底打斷他的念想,「我跟方佩一起住,你去我那不方便。而且,俱樂部會給每個一隊車手安排高檔單人公寓,別裝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