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時白遲遲沒有回應,耳麥那頭的江依川還想再得寸進尺地逗兩句。
橫刺里伸過來一隻骨節分明的手。裴知雨越過時白的肩膀,指腹毫不留情地壓下主控鍵,直接掐斷了信號。
電流的微噪瞬間歸於死寂。
幾分鐘後,江依川連賽車服都沒脫,推開數據室的門,大喇喇地靠在時白的工位旁,拖長了調子:「姐姐,你怎麼不回我話呢?」
「TR通訊是用來給你閒聊的嗎?」裴知雨坐在後方的陰影里,掀起眼皮,陰惻惻地掃了他一眼。
這一眼不怒自威,帶著上位者天然的壓迫感:「你現在該做的,是滾去和你的技師團隊做底盤調校的溝通。」
江依川卻不怕他。年輕男孩攤了攤手,故意衝著時白努嘴撒嬌:「姐姐,你別理他,先給我復盤一下數據嘛。」
時白盯著屏幕上的曲線,公事公辦地開口:「雨霧天氣下,你對輪胎抓地力流失的感知太遲鈍,底盤反饋的寬容度被你浪費了。實操太少,遇到突發情況一旦憑本能反應,失控上牆的風險會成倍增加。至於戰術安排,就不是我的工作範疇了。」
「姐姐……」
「上班時間,稱呼職位。」
江依川撇撇嘴,眼神在冷著臉的裴知雨和無動於衷的時白之間轉了一圈,惡作劇般地妥協:「OK,Seren姐姐。一會兒見~」
數據室的門重新合上。裴知雨拉開時白身旁的滑輪椅,大馬金刀地坐下。
高級定製西裝布料摩擦的微響在安靜的室內格外清晰,屬於他的、帶著侵略性的冷杉氣息瞬間將時白包裹。
「你還真在弗市談了個年輕的?」男人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刺。
時白敲擊鍵盤的手指沒停:「這是我的私人交際圈,應該不需要向裴總報備吧?」
裴知雨極輕地冷笑了一聲,目光落在她哪怕刻意疏離卻依舊讓他心煩意亂的側臉上,沒再說話。
臨近中午,江依川結束了所有的測試,又跑了回來:「姐姐,中午一起吃飯?」
時白揉了揉酸脹的後頸,看了眼腕錶:「也行……」
「汐汐。」 裴知雨慢條斯理地站起身,修長的雙腿不著痕跡地擋住了江依川靠近的路線。「媽讓人送了飯過來。你這幾天身體不舒服,她特意給你燉了補氣血的湯。」
「媽」這個字眼一出,氣氛瞬間微妙起來。
江依川挑釁地對上裴知雨的視線,年輕氣盛的面龐上浮現出幾分以下犯上的興奮感:「姐姐,裴總怎麼連你的午休時間都要壓榨啊?」
時白被這兩人夾在中間,頭疼地扶住額頭。
「方琿,你帶他去熟悉一下食堂。」
方琿是個極有眼力見的,立刻笑得一臉揶揄:「沒問題。」 路過時白身邊時,方琿壓低聲音,用氣音打趣:「姐,你這腳踏兩條船的戲碼夠刺激的啊。」
「嘖,亂講。」時白瞪他。
方琿縮了縮脖子,指了指身後的裴知雨:「不過,汐汐姐。我姐站哪邊,我站哪邊。」
走廊外,裴知雨單手插兜,在門口站定,冷眼看著時白收拾東西。時白拿起桌上江依川剛才順手遞給她的一杯溫水,跟了出去。
剛出數據室,等電梯的間隙。
裴知雨低頭,視線在杯子上停頓了一秒,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
下一秒,他突然從她手裡抽出那隻杯子,手腕一轉,「哐當」一聲。
連水帶杯子,精準無誤地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時白愣了一下,轉頭看他:「那是新的。」
「髒。」裴知雨盯著跳動的電梯數字,薄唇輕啟,吐出一個字。
時白看著眼前這個不可理喻的男人,忽然就笑了。「裴知雨,你是不是忘了,您現在是有未婚妻的人。汪芙小姐如果知道你對前女友兼下屬還有這種強烈的領地意識,她會高興嗎?」
電梯門緩緩向兩側打開。
裴知雨猛地轉頭,盯著時白那張伶牙俐齒的嘴,咬牙切齒地冷嘲:「時白,你的腦子是支架搭的嗎?這麼不通人性。」
「就算是支架,我用的也是高密度鋼。裴總,進不進?」
「呵,」裴知雨氣極反笑,長腿一邁跨進電梯,「真棒。」
電梯直達頂層,兩人一前一後進了裴知雨的私人辦公室。
厚重的鋼門在身後落鎖,隔絕了外面的所有窺探。
助理嘉恩已經將食盒布好,見兩人進來,立刻低頭退了出去。
時白看著茶几上擺好的六菜一湯,微微蹙眉:「這麼多?」
裴知雨沒接話,隨手扯鬆了領帶,目光沉沉地看著時白走到洗手台前。
水流聲嘩啦啦響起。裴知雨悄無聲息地走到她身後,胸膛貼上她的後背,長臂一伸,極其自然地環上了她的腰間。
這個姿勢太熟悉,熟悉到就像兩人在浴室里險些擦槍走火時一模一樣。
時白後背一僵,下意識地想要往旁邊躲。
裴知雨卻收緊了手臂,掌心按在她的腰窩上,稍一用力,將她整個人轉了過來,困在自己和洗手台之間。
「躲什麼?」
「你這兩天發什麼瘋?」時白皺眉,雙手抵上他的胸膛試圖掙脫。 裴知雨沒有鬆手,反而垂下眼眸。
他微涼的指腹精準地擒住她的手腕,沿著她跳動的脈搏一點點、極具暗示意味地摩挲著。
「上癮了。」
時白被困在洗手台前,後腰貼著冷硬的大理石。雙手還沾著水,她沒躲,只是微微仰起頭,目光清凌凌地睨著眼前的男人:「裴總,你現在這行為,算職場騷擾。」
「不算。」裴知雨回答得理直氣壯。他非但沒退,反而往前逼近了半寸,筆挺的西裝褲腿強勢地抵進她雙膝之間,將那點可憐的安全距離徹底碾碎。
「怎麼不算?」
「你說呢?」裴知雨勾了勾唇角,胸腔發出一聲低沉的悶笑。他鬆開鉗制她手腕的力道,骨節分明的手指順著她的臉頰輪廓向上,極其自然地將她鬢邊沾濕的碎發挽到耳後。
粗糲的指腹有意無意地捻過她敏感的耳垂,男人的語氣裡帶了幾分隱秘的酸意:「汐汐,現在喜歡年輕的了?嫌我話少?」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地描摹著她的眉眼,自嘲般扯了一下唇角:「也是。以前還沒在一起的時候,你就天天跟在屁股後面『學長、學長』地喊,變著法兒地說我老。」
「少來這套。」時白從鼻腔里發出一聲輕哼。她毫不客氣地抬起濕漉漉的手,故意報復似的,將指尖的水珠全甩在了他那張清冷矜貴的臉上。
微涼的水滴順著男人高挺的鼻樑滑落,洇濕了挺括的襯衫領口,瞬間將他平日裡高不可攀的精英做派拉下了神壇。
「倚老賣老,不要臉。」時白罵了一句,索性反客為主。她抬起手,微涼的指尖直接捏住男人的下巴,微微用力,迫使他低頭看向自己,「裴知雨,你是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