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白頓了兩秒，坦然承認。
「確實是同床。」
「姐妹，你糊塗啊！」方佩猛地直起身，恨鐵不成鋼地拍了一把床墊。
時白豎起食指，抵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小點聲。我現在不是生病了麼？」
「生病就能隨便睡前男友的床了？」方佩抱起胳膊，一臉「你繼續編」的表情。
「我那天是事出有因，才留在俱樂部的。」時白嘆了口氣，聲音低了下來，「吃了藥，副作用反應很大，夢魘了。」
聽到「夢魘」兩個字，方佩臉上的戲謔瞬間褪去，眉頭緊緊皺了起來。「他知道了？所以他才強行把你帶回他家守著？」
「嗯。」時白點了點頭，身體順勢往下滑，半個腦袋縮進了柔軟的被子裡。
她盯著天花板上的頂燈，沉默了片刻，突然輕聲開口，「而且，我覺得……他那個傳聞中的未婚妻，應該還是我。」
方佩剛拿起水杯準備喝水，聞言動作硬生生僵在半空。她瞪大眼睛看著那團縮在被子裡的鼓包：「還是你？什麼意思？」
時白只露出一雙清亮的眼睛，眼底藏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微瀾：「就是，字面意思。」
同一時間，公寓樓下的露天停車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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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匡鏡正雙手插在西裝褲兜里，不緊不慢地繞著一輛蓋著薄薄一層灰塵的SUV踱步。
看積灰的程度，已經很久沒有開過了。
周匡鏡停在駕駛座的車門旁，伸出戴著皮手套的食指，在落滿灰塵的車窗上漫不經心地劃了一道。
他的腦海里，清晰地浮現出今天下午在數據大廳里看到的那一幕——在時白即將崩潰的邊緣，裴知雨無聲無息地出現。
那隻骨節分明的手，就那麼強勢又極具占有欲地按在她的肩膀上。
那是一個絕對保護的姿態。
「呵。」周匡鏡低低地笑了一聲，笑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詭異。
他從口袋裡抽出一方真絲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指尖沾染的灰塵，隨後微微仰起頭，目光精準地鎖定了時白公寓所在的那扇窗戶。
男人金絲眼鏡後的雙眼微微眯起，唇角勾起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輕聲呢喃：「時小姐，我找到你的弱點嘍~」
凌晨一點，俱樂部頂層的私人包廂。
光線慵懶昏暗，空氣里混著淡淡的威士忌酒香。
曲文正俯身在撞球桌前，眯著眼比劃擊球角度；沈丘則毫無形象地窩在單人沙發里，腿上架著台外星人筆記本，正跟一段複雜的代碼死磕。
難得兄弟幾個湊在一起放鬆，氣氛原本鬆弛到了極點。
直到裴知雨擱在茶几上的手機突兀地嗡震起來。
裴知雨靠在主沙發里，指尖正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隻冰裂紋打火機。
他垂眸掃了一眼屏幕，是一串沒有歸屬地的亂碼。
按下接聽鍵，他將手機貼向耳邊，沒開口。
電話那頭也是短暫的死寂，緊接著，傳來一聲令人極度不適的輕笑。對方用了變聲器，原本的聲線被扭曲成粗糲刺耳的機械音：「裴先生，你好。」
裴知雨眼眸微眯，拇指在屏幕上輕點了一下，切入錄音模式，依然保持著沉默。
那頭的機械音似乎並不在意他的冷場，語氣優哉悠哉，甚至帶著點詭異的愉悅，一字一頓地報出了一串地址：「錦綉花園，二單元B棟，1601。」
「啪」的一聲輕響，裴知雨手裡的打火機蓋子被重重合上。
那是方佩的公寓，也是時白今晚睡下的地方。
裴知雨面沉如水，抬起空著的左手，在半空中打了個手勢。
聽到動靜，曲文手裡的球桿頓住，立刻直起了身；沈丘也從電腦屏幕後抬起頭。
兩人太熟悉裴知雨這個狀態了——出事了。
不需要任何言語，曲文隨手把球桿扔在桌上，沈丘也停下了敲擊鍵盤的動作，包廂里瞬間陷入絕對的安靜。
「你是誰？」裴知雨終於開了口，聲音極低，透著股淬了冰的寒意。
「兩小時。」機械音沒有理會他的問題，自顧自地下達指令，「如果裴先生有興趣做筆交易的話，就到落英林那個荒廢的天文台舊址。我等你。」
沈丘反應極快，一把扯過旁邊的數據線，幾步跨到茶几前，動作利落地連接上裴知雨的手機。他盤腿坐在地毯上，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試圖強行鎖定這個號碼的IP和物理定位。
電話那頭的雜音里，隱約混入了一絲夜風掠過樹葉的沙沙聲。
「三個月前……」變聲器里的語調突然慢了下來，帶著某種黏膩的惡意，「我曾與時白小姐，在此處有過一場靈魂的交談。」
沈丘敲鍵盤的手指猛地一頓，下意識抬頭看了裴知雨一眼。
三個月前？『力婉秋』劫持時白那天？他是力婉秋？
「如果裴先生，不想我今晚去打擾時白小姐的睡眠的話。」那頭的笑聲變得陰冷刺耳，「最好同意。」
「嘟——嘟——」沒等裴知雨再出聲，對方直接切斷了通訊。
包廂里死寂了三秒。
「靠。」沈丘罵了一句，把電腦屏幕轉過來，眉頭緊鎖，「對方用了虛擬基站，信號在海外幾個國家的伺服器里繞了一圈，徹底斷了。這孫子反偵察能力很強啊。」
裴知雨站起身，隨手抄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風衣。
「老曲。」他垂眸，單手扣上風衣的金屬搭扣，「調幾個你手底下的人，現在去錦綉花園樓下盯著。嘴嚴點，別驚動樓上那倆。」
曲文一把抓起桌上的車鑰匙，沒一句廢話：「放心，我親自過去守著。」
裴知雨點了下頭，視線掃向還坐在地毯上的沈丘，語氣不容置喙：「落英林，我自己去。」
「別扯了，一起。」沈丘已經利落地合上電腦站了起來。他低頭，手指在智能腕錶的屏幕上快速滑了幾下，「我們先走，典藏行的保鏢隨後跟上，直接在郊外收費閘口匯合。」
裴知雨看著他，沒再攔，只回了一個字：「好。」
曲文此時已經大步走到了包廂門口。他一邊將撥通的手機貼向耳邊，一邊回頭沖兩人比了個手勢：「我先撤了，錦綉花園交給我。」
「當心。」沈丘跟在裴知雨身後，快步走出了包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