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白捏著那份薄薄的資料，指節泛白。
她手腕一抖，牛皮紙袋貼著木質桌面滑回力莞面前，發出一聲沉悶的磕碰。
「替我轉告樺林，」時白嗓音極冷，「我絕對不會同意裴知雨下這條賽道。」
沒等對方開口，她起身連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都沒拿，轉身沖觀景台的方向揚聲：「佩佩，去趟俱樂部！」
方佩正端著茶杯，見她臉色鐵青，二話不說撂下杯子，摸出車鑰匙就往外走：「走。」
四十分鐘的路程，硬是被踩油門壓到了半小時。
伴隨著刺耳的剎車聲，越野車急停在擎颺俱樂部大樓外。
時白推開車門，穿過大堂，直奔後方的封閉測試場。
還沒推開中控室的隔音門，低沉暴烈的引擎轟鳴便穿透牆壁，震顫著耳膜。
時白一把推開門。
巨大的環形屏幕前，秦雲正站在主控台後飛快敲擊鍵盤。主屏中央，代表裴知雨賽車的紅點正在一條模擬的崎嶇曲線上狂飆；右側的副屏，正飛速滾動著一排排幽藍色的氣象代碼。
只掃了一眼，時白臉色驟變。
那串熟悉的算法邏輯是秦雲大學時的畢業設計，一套專門針對地下暗河與高濕度峽灣微氣候的預測模型。
這套模型當年確實拿了高分，但時白清楚它的致命傷：極端變量疊加下，它的準確率最高只有百分之七十五。在時速兩百公里的賽道上，百分之二十五的誤差，足以讓車手車毀人亡。
時白兩步跨上台階，一把揮開秦雲試圖阻擋的手，直接奪過他頸間的主通訊耳麥，按下全頻通話鍵。
「裴知雨，立刻給我下賽道。」
公共頻道里，震耳欲聾的引擎聲突兀地頓了一秒。伴隨著輪胎強行摩擦地面的尖嘯，耳機里傳來裴知雨夾雜著錯愕的喘息：「汐汐？」
「別讓我說第二遍。」時白扯下耳麥，「啪」地一聲砸在中控台的金屬面板上。
她轉頭厲聲道：「馬上暫停這個數據模型！」
秦雲被震了一下，隨即漲紅了臉梗著脖子反駁：「時白，這套模型我連夜重新調試過，你憑什麼干涉……」
時白看都沒看他，直接轉向一旁的裴知雨特助：「艾德里，切斷模型權限，強制終止。」
艾德里端著場控平板，僅遲疑了半秒，手指迅速在屏幕上划過：「強制終止指令已執行。」
大屏幕上，幽藍的代碼瞬間熄滅，化作死寂的黑屏。場側的模擬賽道也隨之安靜下來。方琿和江依川看著胸口微微起伏的時白，對視一眼，默默退開半步。
秦雲盯著被叫停的測試，惱羞成怒：「時白，你到底要幹什麼？」
「這套模型你敢拿出來用？」時白目光如刀，「調試過？準確率能到百分之八十嗎？賽道上哪怕百分之五的偏差都會要命，你不清楚？！」
「你一個小小的組長，有什麼資格在這裡大呼小叫！這次峽灣賽……」
「砰！」 時白抓起桌上的平板，重重砸在秦雲腳邊。碎裂聲打斷了所有的叫囂。
中控室陷入死寂。
「方琿，請秦組長出去。」時白聲音不大，卻不容置喙。
「姐……」方琿嚇了一跳。
「聽不懂我的話？」
「聽、聽見了。」方琿趕緊上前，硬著頭皮比了個手勢，「秦組長，您先請吧。」
正僵持著，中控室的厚重隔音門被一把推開。
裴知雨大步走了進來。他身上那套厚重的防火賽車服還沒來得及脫，額前漆黑的碎發被汗水浸得半濕，凌厲的眉眼間還殘留著賽道上的極速與野性。
時白視線如刀，直直釘在他身上：「什麼意思？」
這位平時在俱樂部說一不二的總裁兼隊長，在觸及她眼神的瞬間，氣場毫無預兆地收斂了個乾淨。他走近兩步，下意識伸手想去牽她，卻被時白「啪」地一聲無情甩開。
「回答我。」時白咬著字音。
「赫市的比賽，主辦方臨時新增了一條峽灣暗河賽道。」裴知雨微微弓著背，聲音放得很低，語氣是旁人從未聽過的溫軟。
「為什麼沒人通知我？」
「你這周原本在休假，而且你負責的是主賽段……」
「我問你，是不是簽字確認參賽了？」時白根本不聽他的辯解，冷聲打斷。
旁邊的方琿縮著脖子，弱弱地舉起手：「姐，我們也就是在模擬測試階段，想看看能不能跑。要是秦雲這數據真的不行，我們就退……」
「這項比賽，」時白死死盯著裴知雨的眼睛，一字一頓，「立刻終止。」
裴知雨喉結滾了滾：「汐汐……」
「我說了，終止。」
周圍鴉雀無聲。裴知雨眼底閃過一絲罕見的無措，他那高大的身軀又往前湊了半步，幾乎是哄著的口吻：「我們去辦公室說，好不好？」
「就在這說，立刻讓公關部發通告。」
裴知雨試圖去碰她的指尖，「我們商量一下。」
「商量什麼？」時白猛地拔高音量，眸底不僅是寒意，更透著一絲被觸及逆鱗的後怕，「商量拿你的命，去填那百分之二十五的誤差？！我讓你終止，你不聽是嗎？」
裴知雨沉默了兩秒，「我覺得，我能跑下來。」
時白深吸了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我最後說一遍。退、賽。」
裴知雨微微偏過頭，高挺的鼻樑壓低，那雙深邃的眼睛裡竟帶上了幾分近乎卑微的祈求：「汐汐，我們上去說，行麼？」
「不退是吧？」
時白氣極反笑。她一秒鐘都沒有猶豫，轉身大步走向秦雲剛剛使用的中控台主位，雙手飛快在鍵盤上敲擊，直接調出主控界面，輸入自己的最高權限密鑰。
旁邊留下的氣象組成員看出她要幹什麼，臉色瞬間煞白：「Seren姐，你別衝動……」
屏幕上進度條一閃而過。時白乾脆利落地將赫市正賽的核心氣象模型全盤鎖死，生成唯一電子秘鑰，隨後一把拔下主機上的加密U盾，緊緊攥在手心。
「汐汐姐，沒這套主模型，正賽連發車都發不了……」方琿急得直冒汗，下意識想上前攔。
「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