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坐在何戈身旁的舅媽實在聽不下去了,拿起公筷給時白夾了一塊魚肉,「人家汐汐坐下到現在,菜都沒吃兩口呢。你倒好,又是問星圖,又是談論文。哪有你這麼當舅舅的?」
裴知雨順勢將時白面前的茶杯挪開,換上一小碗溫熱的燉湯,唇角帶笑地附和:「就是。舅媽,您得好好管管。」
何戈被妻子數落,摸了摸鼻子,無奈地端起剛才裴知雨倒的那杯茶喝了一口,倒也沒敢還嘴。
時白捧著湯碗,看著這對舅甥鬥嘴,忍不住彎了彎唇角:「謝謝舅舅,我會認真考慮的。」
何戈一拍大腿,臉色頓時陰轉晴:「好!知雨能找到你,這小子總算開了回眼。」
裴知雨靠著椅背,慢條斯理地接話:「舅舅,您不能因為我當年沒選學術這條路,就在心底偷偷記仇吧?這都罵了多少年了。」
「哼。」何戈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毫不客氣,「罵你兩句怎麼了?反正我看你爸也不順眼。」
裴知雨輕笑出聲:「那過年也沒見您少往我家跑。」
「嘿,你這臭小子!」何戈瞪他一眼,理直氣壯道,「我那是衝著你爸去的嗎?我不得去看看我姐過得怎麼樣?」
「是是是。」裴知雨見好就收,順手拿起公筷給何戈布了道菜,神色也正經了幾分,「下個月博洋周年慶,這是我第一次以執行總裁的身份辦。您不來指導一二?」
他頓了頓,目光自然地落在一旁的時白身上,眼底的笑意深了些:「況且,我打算在周年慶上公布婚訊。您作為長輩不來,不合適吧?」
何戈聽罷,放下茶杯,原本故作嚴肅的臉上徹底繃不住了,笑罵道:「來!你媽早就下過死命令了,不僅得去,還得盛裝出席。」
舅媽在一旁聽得直樂,又張羅著給時白添菜。
包間裡茶香裊裊,伴著幾人的笑聲,一頓飯吃得熱鬧又輕鬆。
飯局散場,晚風裡還帶著些酒樓外的煙火氣。何戈大概是喝得高興了,站在車門邊還不肯上去,非要拉著裴知雨晚上去家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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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知雨單手插在長褲口袋裡,另一隻手把時白的手攥在掌心捏了捏,語氣裡帶著幾分混不吝的笑意:「舅舅,我岳父岳母要是鬆口讓我留宿,那我肯定得抱著我老婆睡。去您那兒算怎麼回事?」
「就顯擺你小子有老婆是吧?」何戈被氣笑了,隔空拿食指點了點他,轉頭沖時白抬下巴,「汐汐,聽舅舅的,今晚把他趕去睡沙發。」
時白眼珠一轉,煞有介事地直點頭:「行,門都不讓他進。」
「行了行了,人小兩口多久沒見了,就你個老頭子話多,趕緊上車。」舅媽在一旁聽不下去,連推帶拽地把何戈往副駕駛塞。
何戈借著酒勁兒,抬手在嘴邊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含糊嘟囔著:「好好好,我閉嘴。我這不是好久沒見知雨,今天高興嘛!」
時白上前替他們關好車門,彎腰對著降下的車窗揮手:「舅媽,路上慢點,到家發個信息啊。」
「好嘞,快回去吧。」
目送著車尾燈匯入街頭的車流,時白收回視線,反拉住裴知雨的手晃了晃,指尖不經意擦過他溫熱的掌心:「看出來了,舅舅今天沒盡興,肯定還想留你再喝兩杯。」
「外甥隨舅嘛。」裴知雨順勢抽出手,改為攬住她的肩膀,將人往自己懷裡帶了帶,「他沒結婚前,我寒暑假基本都歸他管。後來長大了,我只要一犯軸,姥姥說『你這牛脾氣跟你舅舅簡直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就是小時候讓他給帶壞了』。」
夜風吹過,拂散了他身上淡淡的酒精味。
裴知雨低頭看著身側的人,輕聲問:「咱們走著回去?」
「嗯,正好給你散散酒氣。」時白腳步輕快,指著街道盡頭,「說不定待會還能在前面碰見我媽帶著雨坨坨跳廣場舞呢。」
裴知雨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就前面那個?」
「對啊!」
兩人並肩慢悠悠地往前走。裴知雨像想起了什麼,偏頭問她:「這次回華城,把坨坨也帶回去?」
「帶啊,必須帶。」時白微微仰起頭,抻了抻有些酸乏的脖頸,半是無奈半是好笑地嘆了口氣,「再不帶走,我媽非得把它餵成豬了。」
「那岳母可太偏心了。」裴知雨垂下眼睫看她,眼尾漾開一點細碎的笑意。
「怎麼偏心了?」
裴知雨空著的那隻手伸過去,用指背輕輕蹭了蹭她的下頜骨:「怎麼光顧著把狗餵胖,我老婆看著倒像是瘦了?」
「有嗎?」時白下意識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臉頰肉,「我明明覺得這段時間長肉了。不過嘛~」
裴知雨挑了挑眉,順著她的話茬問:「不過什麼?」
「就算真瘦了,那也是你的全責。」
「這怎麼又賴我頭上了?」
「因為某個人不在,我日思夜想,寢食難安啊。」
話音剛落,時白突然從他懷裡溜出來,往前輕快地蹦了半步,順勢轉過身倒退著走。
她微微仰著下巴,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看。
兩人交握的手還沒松。裴知雨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力道拉得腳步微頓,身形跟著晃了半寸。
等反應過來她剛才說了什麼,他喉結滾了滾,沒忍住低聲笑了出來。
禹城的夜晚褪去了白日的喧囂,晚風不燥。
路燈將兩人一前一後的影子拉得很長,他們就這樣牽著手,沿著街邊慢悠悠地踩著樹影往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