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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時白終逢知雨

2026-10-16 02:33:25 作者: 特椰拿鐵

  時針緩慢滑過下午五點半。

  辦公室內,裴知雨坐在大板桌後,視線第無數次落在毫無動靜的手機屏幕上。

  聊天界面的最後一條消息,還停留在幾個小時前時白髮來的那句「進考場了」。

  他拿起手機,屏幕亮起,又暗下;再拿起,再放下。

  平時能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裴總,此刻連座椅靠背都靠不實了。

  最終,他深吸了一口氣,霍然起身,略顯煩躁地在辦公室里踱了兩步,最後停在了待客區的那面牆前。

  牆上掛著一幅水墨山水,是時白的爺爺時壬生前留下的真跡。

  裴知雨盯著畫看了幾秒,隨後,這位向來只信奉數據和掌控力的博洋掌權人,竟真的後退半步,雙手合十,對著那幅畫微微低下了頭。

  「爺爺,您在天有靈。」他壓低了聲音,語氣里透著股毫無辦法的虔誠,「一定,一定,一定要讓汐汐得償所願。」

  「你幹嘛呢?」一道帶著些許錯愕的清麗女聲,毫無預兆地從門口傳來。

  裴知雨脊背猛地一僵。

  他迅速放下手轉過身。厚重的胡桃木門不知何時被推開了一道縫,時白正拎著帆布包站在那兒,神情古怪地看著他。

  看清來人的瞬間,裴知雨眼底那層焦灼的底色倏然褪去。

  他連著跨出幾大步走到門邊,緊繃了一整天的肩背在此刻肉眼可見地鬆懈下來,長長地舒出了一口氣。

  「你怎麼過來了?」他順手接過她手裡的包,聲音里還帶著未褪盡的緊張,「不是說方佩去接你嗎,不用我……」

  「我不這麼跟艾德里說,某人今天下午是不是就得在考點外面硬生生站上好幾個小時?」

  時白偏了偏頭,視線越過他,掃了一眼牆上的水墨畫,眼底泛起促狹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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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知雨被戳穿了心思,難得地卡了殼。他確實讓司機備了車,如果不是艾德里死死攔著,搬出時白那句「好好工作」的聖旨,他下午兩點就該杵在考場大門外了。

  看著他這副如臨大敵還沒緩過神來的樣子,時白心裡軟了一塊。

  她走上前,伸手輕輕扯了扯他平整的西裝下擺,「你要相信我。」

  裴知雨垂下眼眸,視線落在她被風吹得微涼的臉頰上。

  他反手握住她扯著自己衣擺的手,將人拉進懷裡,下巴貼著她的額角蹭了蹭。

  考試結束後的第二天,華城迎來了一個難得的晴天。

  市郊的馬場裡,時白穿著一身利落的黑色馬術服,拉緊韁繩,雙腿夾緊馬腹。

  身下的純血馬打了個響鼻,猛地在沙地上加速,揚起一陣細碎的塵土。

  風聲在耳邊呼嘯,將這幾個月來積壓在腦子裡的公式、星圖、文獻連同考前的沉悶一掃而空。

  跑了整整兩圈,時白才放緩了速度,由著馬匹在圍欄邊溜達。

  不遠處的看台上,方佩正裹著厚厚的羽絨服,手裡捧著杯熱咖啡,沖她誇張地揮手。

  下午,兩人轉場去了馬場後山的溫泉露營民宿。

  原木搭建的半敞開式露台上,水汽氤氳。

  時白靠在粗糙的青石池壁上,溫熱的泉水沒過肩膀,硫磺的微苦氣息鑽進鼻腔,每一塊緊繃的肌肉都在此刻徹底鬆弛下來。

  「我還以為,某位日理萬機的裴總今天會推掉所有會議,寸步不離地跟著你來當全職保鏢呢。」方佩將一塊冰鎮西瓜遞過來,語氣里滿是調侃。

  時白咬了一口西瓜,冰涼甜膩的汁水順著喉嚨滑下,她愜意地眯起眼睛:「他倒是想,但事情實在多。」

  方佩沒忍住笑出了聲:「也就你能治得住他。不過汐汐,你今天看起來整個人都放鬆了。」

  時白撥弄著水面飄落的一片紅葉,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霧氣外連綿的山線,眼底是從未有過的清明。

  剩下的,就是等待破繭的那一刻。

  日曆一頁頁翻過,對於成年人來說,時間從來不會「一晃眼就過去」。

  那些日子是被無數個具體的細節填滿的。

  初試成績公布,時白的名字穩穩停留在專業第一的位置;她預備參加複試。


  面試考場外,裴知雨沒有像初試時那樣緊張到神經質,而是平靜地替她整理好領口,次月,政審與體檢的流程有條不紊地推進。

  直到六月初的一個傍晚。

  裴知雨剛推開家門,就聞到了一股淡淡的奶油香氣。

  客廳的茶几上,沒有像往常那樣堆滿晦澀的全英文天文期刊。




  信封已經被裁紙刀利落地劃開,一張帶著燙金暗紋的通知書,正安靜地躺在絲絨桌布上。

  時白穿著件寬鬆的居家服,正盤腿坐在地毯上,手裡拿著肉乾,漫不經心地逗弄著坨坨。

  聽到玄關的動靜,她回過頭,舉起那張紙,沖他晃了晃。

  「裴先生,我錄取通知書到了哦~」

  裴知雨大步走過去,沒有去看那張通知書,而是直接彎下腰,將坐在地毯上的時白連人帶狗一把撈了起來,緊緊扣進懷裡。

  「恭喜。」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仿佛比她這個當事人還要如釋重負。

  那天晚上,沒有盛大的慶祝宴,也沒有驚動任何人。

  深夜十一點,風已經褪去了白日的燥熱。

  時白將那台巨大的折射式天文望遠鏡推了出來。

  赤道儀發出極其輕微的機械咬合聲,她微微弓著背,熟練地調整著尋星鏡的刻度,指尖在冰涼的金屬旋鈕上精準地微調。

  裴知雨端著兩杯剛煮好的熱紅酒走上露台。他沒有出聲打擾,只是將酒杯放在一旁的藤桌上,順手拿起椅背上的羊絨毯,抖開,輕輕披在她的肩上。

  「在看什麼?」直到她直起身,他才出聲問道。

  「天鵝座。」時白退開半步,示意他湊近目鏡,「看到那顆最亮的星了嗎?天津四。距離我們大概兩千六百光年。」

  裴知雨微微傾身,順著目鏡望去。在漆黑無垠的視野里,一顆散發著冷冽藍白色光芒的星體安靜地懸浮在視場中央。

  「很漂亮。」

  時白端起桌上的熱紅酒,抿了一口,辛甜的香氣在唇齒間散開。她靠在露台的玻璃護欄上,仰起頭,用肉眼看著那片浩瀚的星海。

  「知雨,你知道雙星系統嗎?」

  裴知雨直起身,看向她:「不知道。兩顆恆星靠得很近,互相繞轉?」

  「不全是。」時白轉過頭,夜風吹亂了她的鬢髮,她的眼睛裡倒映著城市的霓虹與天上的星光,「很多人以為,雙星系統是一顆星圍繞著另一顆星轉。但實際上,在宇宙的物理法則里,它們是圍繞著彼此之間的一個『公共質量中心』在運轉。」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裴知雨那張輪廓分明的臉上。

  「我們都會在這個叫作『生活』的宇宙里,找到屬於自己的坐標系。」

  「裴知雨,從今往後,我們是雙星系統。你有你的商業帝國,我有我的天文高地。我們不互為附庸,我們只共享同一個引力中心。」

  露台上安靜得只能聽到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裴知雨靜靜地看著眼前人,此時此刻她整個人卻散發著奪目的生命力。

  他忽然想起幾個月前,自己在辦公室里對著時老爺子的畫暗自祈禱的荒唐舉動。

  裴知雨垂下眼眸,低低地笑了一聲。

  他伸手將她拉進自己懷裡,聲音里透著徹底的臣服與驕傲。

  「價值評估,這筆交易算是我高攀了。」

  時白被他逗笑了,伸手環住他的腰身,在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著。

  「那麼,合作愉快?」

  「終身合作。」

  夜風擦過露台的玻璃護欄,帶來一陣微涼的濕意。

  雨絲很輕,沒有遮蔽星空,反而在望遠鏡冰涼的金屬鏡筒上蒙了一層薄薄的水汽。

  裴知雨下意識地抬起手臂,想替她擋住風雨。

  時白卻笑著搖了搖頭,順勢握住他的手,將手指一根根嵌入他的指縫,十指交扣。

  細碎的雨絲在城市霓虹與遙遠星光的交織下,折射出瑩白清透的光暈。

  天文學上說,光在浩瀚的宇宙中穿行,要歷經漫長的歲月與無數次引力偏折,才能被另一顆星球精準捕獲。

  而在這方小小的露台上,兩顆終於調整好絕對坐標的星辰,在彼此的引力中,找到了最安穩的歸宿。

  星光穿透雲層,沛雨擁抱白夜。

  這一場時白,終逢知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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