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星和震驚了一下，嘴巴張著，半天合不攏。
他實在想像不到路書尋居然和這個季區長是同學，這世界線收束的有點太誇張了吧。
同學。
這兩個字，讓路書尋聯想到很久以前的記憶，那時候，他也是這麼和別人介紹季鳴澤的。
路書尋看著他，眼前的這個人太過陌生，不但聲音變了，眼神也變了，像是深不可測的海底，怎樣都窺探不出半分情緒。
依舊沉默，周星和受不了這種氣壓，硬著頭皮說道：「哥，我和路醫生就不耽誤你和季區長談事情，我們先走了。」
季鳴澤聞言，回道：「一起。」
周星和愣在那眨了眨眼，沒有領會到這位季區長的意思，是一起留下，還是一起離開。
他求助地看了一眼他哥，周潭收到了他的眼神。
「既然你們吃完了，那就一起走吧，剛好順路。」
周潭側身，做出請的姿勢，一行人依次走出包廂。
他在周星和出來的時候遞了個意味深長的眼神，說道：「星和，我還有事情要和你說，過來。」
周星和沒多想，往前跟上他哥的腳步，兩人並肩，走出沒兩步，他忽然想起落在後面的路書尋，剛想回頭喊人，手腕卻被周潭攥住了。
「別回頭。」
「怎麼了？哥？」
「別問，跟著走就是。」
周潭這樣子，明顯是不想讓他打擾身後的兩人，周星和還以為季區長是要和路書尋敘舊，索性乖乖地跟他哥走在前面。
路書尋和前面兩人中間留著三四米的距離，他低頭慢慢走著，腦子還陷在突如其來的重逢里，有些混亂。
他本來以為和這個人不會再有任何交集，畢竟當初離開雲城的時候，是他親手斬斷了兩個人之間所有的聯繫。
季鳴澤就走在他身側，和他之間留了一點空，始終目視著前方，沒有看他，也沒有開口和他說話。
兩個人就這樣沉默地走著，前面兩個人也沒有說話，走廊里只能聽到他們的腳步聲。
一路走到樓梯口，往下走的時候，季鳴澤才開了口，他說的第一句話，就讓路書尋渾身一震。
「黃晨德死了。」
短短五個字，路書尋瞬間停住了腳步，猛地抬頭看向季鳴澤，難以置信地問道：「......什麼？」
季鳴澤也停下腳步，站在台階上和他對視，一字一頓地重複了一遍：「黃晨德，死了。」
路書尋的心臟狠狠一縮，腦海里浮現出黃校長那張慈愛的臉，那個對他十分關照的老人，在他離開的五年裡，竟然去世了。
「你不知道吧。」
季鳴澤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沒有一點陰陽怪氣，只是在客觀的陳述著事實，他說完便轉過身，繼續往下走。
路書尋緩過勁，他加快步子跟上季鳴澤，追問了一句：「......什麼時候？」
「半年前，生病去世，後事是我一手處理的。」
路書尋心中百感交集，那位對他和路星都有恩的校長，自己卻連他的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負責操辦後事的，竟然是只見過一次面的季鳴澤。
他忽然想起國外的路星，她一直都把黃校長當成自己的親人，如果知道了這個消息，肯定會特別傷心。
「在想什麼？」
季鳴澤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
「……沒什麼。」
路書尋不適應這樣的氛圍，兩個人之間，從來沒有過這樣的相處狀態。
這五年裡，他不是沒有想起過季鳴澤，甚至無數次夢到過這個人。
但是夢裡面的季鳴澤，無論是生氣、開心、還是難過，都和眼前這個讓人捉摸不透的季鳴澤判若兩人。
這種陌生感，很彆扭，也很割裂。
下樓梯的這段路，都是季鳴澤問一句，他答一句，維持著這種一問一答的生硬模式。
「現在住在哪？」
「B區。」
「需要我送你回去嗎？」
「不用。」
到了一樓，大廳里儘是奢華耀眼的水晶燈，卻照不進兩人的內心。
「這次回來，是有什麼事嗎？」
「……嗯。」路書尋不想多說。
「需要我幫忙的話，可以開口。」
「不用了，謝謝。」
「回來打算待多久？」
「不知道。」
…
出了大門，直到走到那一排停著的車面前，路書尋才發現，周星和停車的這個位置，旁邊就是季鳴澤的車。
他和周星和來的時候，從副駕駛下來的第一眼，就注意到了旁邊這輛特別的車，因為這輛車的輪胎和普通轎車的輪胎截然不同，所以他多看了幾眼，這輛車的車身特別高，通體漆黑。
原來這輛車是季鳴澤的車。
周星和站在車門旁，他想開口喊路書尋，但是接收到了周潭警告的眼神後，他只能嘆了口氣，先一步上車坐好。
路書尋見周星和上了車，自己也邁步走過去，季鳴澤突然叫住了他。
「路醫生。」
路書尋回頭。
「在哪家醫院工作？」
路書尋沒有絲毫隱瞞，坦然開口：「B區，西郊院。」
他覺得沒什麼好隱瞞的，現在的季鳴澤是第二區的區長，身居高位，想必也沒功夫和他糾結五年前那些舊事。
季鳴澤沒再說話。
路書尋走到車邊，拉開了副駕駛的門，他忽然察覺到了什麼，敏感地抬頭，立刻就和不遠處的季鳴澤對視上。
夜色太濃，路書尋發現季鳴澤的眼神比剛才深了幾分，可是他眨了一下眼睛，對方就又恢復成平靜的樣子，仿佛剛才那一瞬間的異樣，是他的錯覺。
路書尋不再多想，上車後立刻關上了車門，周星和緩緩調轉車頭，從季鳴澤身旁駛過。
車子開出了好幾米遠，路書尋看了一眼後視鏡，季鳴澤依舊站在原地沒有動，直到拐過一個彎，才徹底消失在他的視線中。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壓下心中的異樣，身旁的周星和按耐不住，直接問道：「你和季區長是同學啊？」
「嗯，高中的時候在一個學校。」
「那你們關係是不是很好啊？剛才你們兩個說話的時候，我哥都不讓我打擾，連頭都不讓我回。」
路書尋沉默片刻。
「……不是很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