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書尋說完之後忽然反應過來,他不會用這個裝置,也不知道季鳴澤聽沒聽到他這句話。
「在。」
他開始摸耳朵後面那片薄膜,「在……在……在……」
不停重複這一個字,一邊重複一遍摸著那裡。
「我聽到了。」
左耳傳來季鳴澤的回話,尾音還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笑意。
「你怎麼這麼呆?」
路書尋把手放下來,「你裝監控了?」
他以為季鳴澤能看到他現在的樣子,抬頭環視了一圈。
「沒有。」季鳴澤如實回答道,「你現在的樣子,我能想像出來。」
「你是不是把手放下來了?」
「?」路書尋一愣。
季鳴澤又說,「捂住耳朵。「
路書尋不明所以,他沒問什麼,照做了。
「捂住了嗎?」
「嗯。」
季鳴澤開始倒數計時。
「5」
「4」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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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路書尋不自覺加了力度,他心跳剛剛平靜下來,就又開始加快了。
「1」
爆炸聲從樓下響起,「轟」的一下,路書尋下意識蹲了下去,整個房子仿佛都跟著爆炸震了一下。
怎麼回事?
他緩回神,拿著手機快步往外走,出了臥室才看到,別墅大門中間已經炸出了一個大洞,一輛車直接開了進來。
車尾還在外面,季鳴澤下了車,和路書尋隔著樓梯對視了一眼。
他直接幾步上了樓梯,拉起路書尋的手就往下跑,打開車門後,他讓路書尋先上車,自己隨後跟了上來。
車子順利倒了出去,透過車窗,路書尋才看到外面的狀況。
別墅前面的那塊空地燒起來了,之前看到的那些車輛都堆在路邊,玻璃碎了一地,唯獨沒有看到一個人。
除了那些黑車,他還看到了很多墨綠色的車,在外圍。
開車的是言叄,沒看到言易。
車子往外拐了個彎,別墅被甩在了後面,路書尋的目光還停在那裡。
季鳴澤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這麼關心他們嗎?」聲音不大,聽著像是在調侃。
外面的天色越來越黑,灰濛濛的,路書尋把目光轉到了季鳴澤身上,掃了兩眼。
季鳴澤還是那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沒什麼表情,仿佛剛才炸開大門衝進來的人不是他一樣。
「怎麼了?」季鳴澤對上他的眼神,關心道:「在裡面待著有沒有覺得害怕?」
路書尋沒有回答,季鳴澤早就習慣了眼前人沉默的樣子,他問向前面開車的言叄,「多長時間到?」
「一個小時四十分鐘。」
「一個小時,四十分鐘。」季鳴澤重複一遍,繼續轉頭看向路書尋,「還剩一個多小時了,你想對你的前夫說些什麼嗎?」
前夫?
路書尋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疑惑。
季鳴澤掏出了兩個紅色的本子,拿起來晃了晃,把其中一本放到了路書尋的腿上。
路書尋拿起來看了一眼,是離婚證。
不需要他到場,就已經辦好了,季鳴澤一個人決定了所有事情,什麼時候結婚,什麼時候離婚,全由一個人說了算。
一個多月的婚姻,說結束就結束了,從頭到尾都沒有問過他的意見。
路書尋合上離婚證,攥在手裡,抬手就給了季鳴澤一個巴掌。
「啪。」
不輕不重,季鳴澤連頭都沒有歪,眼睛還看著路書尋,「就這麼恨我?」
「問過我嗎?」
「什麼?」
「離婚。」
季鳴澤伸出手,輕輕摸了兩下被路書尋打過的地方,反問,「怎麼?你不想離婚嗎?」
路書尋不想和他扯口舌,把離婚證揣到了口袋裡面,拉上拉鏈,轉過身看向車窗外。
「……」
他不說話,季鳴澤也不說話,時間一分一秒流逝著。
過了好一會,他才看了眼手機,現在還剩下四十分鐘。
時間過得快還是慢,真的不由他自己掌控,他們兩個人這樣一點交流都沒有,連眼神都不交匯,只是這樣干坐著,都過了一個小時。
車子開上了一座大橋。
這座橋很長,很高,橋的下面是一條江,長的看不見盡頭。
橋也不是完全直的,是一個上坡。
車子緊貼著路邊開,路書尋再次看了一眼時間,只剩二十分鐘了。
他先開口了。
「我身上這個病怎麼辦?」
「什麼病?」
「信息素依賴症。」路書尋依舊看著窗外。
季鳴澤伸手,把他的頭轉了回來。
路書尋轉過來的時候,看到的是一張笑臉,今天的季鳴澤笑容格外的多。
他的手從路書尋的臉滑到了路書尋的脖頸後面,輕輕按了一下那個已經壞死的受體。
「騙你的。」
路書尋皺眉,「什麼意思?」
季鳴澤笑著給他解釋。
他說的那些話是騙路書尋的,什麼都是騙路書尋的,路書尋根本就沒有得上什麼信息素依賴症,藥也是假的,受體確實催生了,但是沒有這個病。
「不然你以為是怎麼樣?你一次病都沒有發過,路醫生,患上這個病怎麼可能什麼症狀都沒有?」
他這句話剛說完,路書尋都沒有來得及消化這些信息,車就停了下來。
一個剎車,兩個人同時往前看。
夜色下,前面停了一排車,黑壓壓的,全都亮著車燈,像是一堵光牆。
他們停下車後,前排的車從兩側開過來,一輛接著一輛,把他們的車牢牢地圍在了中間。
季鳴澤臉上一絲多餘的表情都沒有,不咸不淡地說道:「在這等著我呢。」
言叄也只是將車熄了火,什麼都沒有說。
路書尋反倒成了這輛車裡最不淡定的一個人,他看著那些從車上下來的人,心跳逐漸加快。
「什麼情況?」他問,「這些人到底是誰?」
季鳴澤把路書尋拉了過來,手掌貼著他的後腦勺,把路書尋往自己這邊按了一下,「你別害怕,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路書尋抬眼看著季鳴澤,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特別近,他脫口而出道:「我不是為我自己害怕。」
他這句話沒有任何思考,直接就從嘴裡跑了出來。
「那你是在為誰害怕?」季鳴澤微微歪頭,眨了一下雙眼,「我嗎?」
不等路書尋回答,有什麼東西忽然以特別快的速度刺穿了車窗,射了進來。
季鳴澤的反應極快,一把將路書尋撲倒在座椅上,用身體把路書尋整個人罩了起來。
路書尋都沒看清到底發生了什麼,就聽到什麼聲音一下就過去了,然後季鳴澤就把他壓在了車座上。
子彈打到了座椅上,季鳴澤回頭看向那個射擊的人,那人戴了個黑色的特製眼鏡,能看到車窗裡面。
他轉回頭,忽然發現身下的人表情不太對。
路書尋臉色有些發白,睜著一雙眼睛緊緊看著他,呼吸急促。
「我沒中槍。」季鳴澤輕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