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有血的味道？」
路書尋的聲音微微發抖，他自己都察覺不到。
季鳴澤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隨意說道：「傷口崩開了。」
他彎了下嘴角，「路醫生，你的包紮技術不過關啊。」
季鳴澤是因為剛才撲過來護住路書尋那下太用力了，才會導致傷口崩開，他們兩個彼此心照不宣，但是季鳴澤偏偏要換一種說法。
這種時候，季鳴澤還有心情開玩笑，路書尋一點都笑不出來。
季鳴澤起身，把路書尋從座椅上拉了起來，伸手敲了兩下車窗，聽到響聲，外面的人便止步在那裡，不再上前，戴黑色眼鏡的人也放下了手中的槍。
「一會三兒帶你走。」季鳴澤的語速加快了一些，叮囑道：「過了橋就是申城，你不用害怕，後面不會出任何意外，機場很近，我給你準備的私人航班，人到了就能飛，到時候......」
「那你怎麼辦？」
路書尋直接打斷了他。
季鳴澤說了這麼多，全是他。
「我下車。」季鳴澤回答著，語氣依舊輕描淡寫。「放心，我下車，他們一定會放你走......」
說著說著，季鳴澤停了下來，怔住了。
路書尋的眼神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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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路書尋的眼睛，太明顯了，路書尋眼神里的那些情緒根本壓不住，明顯到不需要任何解釋。
「死前還能看到你這麼關心我，也值了。」
季鳴澤依舊在滿嘴跑火車，分不清是在開玩笑還是在說真話。
「別競選了。」路書尋說著，眼神直直地看著他。
季鳴澤又笑了，他控制不住，真的控制不住，路書尋的表情太認真了。
「跟競選也沒有太大關係。」
競選的事已經十拿九穩了。
他問路書尋，「你知道外面是誰的人嗎？」
路書尋當然不知道，他什麼都不知道，季鳴澤把這一切隱藏的太好了，他不知道季鳴澤的處境已經到了這種地步。
「周潭的人。」
路書尋愣了一下。
「我放過他弟弟，他還是要豁出命來找我報仇。」季鳴澤的語氣很平靜，「沒辦法，我只能陪他繼續。」
「他要什麼？」
「你想知道？」季鳴澤笑著，「我也不知道，要不一會下去我幫你問問？」
還在開玩笑。
路書尋抬手又是一個巴掌，他實在受不了季鳴澤這副隨意的樣子。
這下比之前那下重了許多，季鳴澤緩緩抬頭，對上路書尋的眼神，笑意慢慢淡了下去，路書尋的眼神讓他笑不出來了。
「走到今天也不是我選擇的。」
他靠近路書尋，越來越近，左臉再近一點就能貼上路書尋的右臉了。
「你知道嗎？我一開始沒想這麼多事，我只想能夠憑藉自己的能力找到你，讓你......一直留在我身邊。」
踏上了這條路，就回不了頭了，很多事情也不是完全由他做主的，太多漩渦卷到一塊，推著他往風暴中心走。
就算到了今天，他也沒辦法把路書尋全身心地留在他的身邊。
季鳴澤說完那句話，慢慢往後退了一點，和路書尋面對面對視著，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笑得和五年前一模一樣，露出了兩個尖尖的犬牙，眼睛則彎成了兩道月牙。
仿佛還是十八歲的季鳴澤，剛剛過完自己的生日，許下的生日願望就是要和路書尋一直在一起。
那時候的他還不知道自己以後會走上什麼樣的路，不知道他自己會變成一個連他自己都不太認識的人。
「不過。」季鳴澤話鋒一轉，「看到你這麼關心我，我還是挺開心的。」
又一聲槍響，子彈打到了車身上。
季鳴澤低頭，埋在路書尋的頸窩裡聞了一下這股讓他安心的味道，隨後抬頭快速在路書尋臉上親了一下，快到路書尋都沒反應過來，季鳴澤就開了車門下車，用力甩上了車門。
言叄立刻按下了鎖，車門發出上鎖的聲音。
路書尋反應過來的時候，季鳴澤已經不在他的眼前了，他快速往前挪到車窗邊，往外看去。
那些車燈直直地打在了季鳴澤身上，那麼多束光從周圍一圈照了過來，季鳴澤的影子都被扯出了好幾個方向。
路書尋只能看到季鳴澤的背影。
前面堵著的車輛讓開了，中間留出了一個通道，言叄快速發動車子，開出了包圍圈。
路書尋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個包圍圈的身影，季鳴澤始終沒有轉頭，就那樣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看不到他的表情。
坐在前面開車的言叄也沒什麼表情。
車子越開越遠，路書尋還在盯著後面，眼睛盯得直發酸，腦子裡還在想著那句話。
季鳴澤說，他是為了找到他。
車子開出了橋，繼續往前開著。
路書尋忽然開口，「停車。」
言叄迅速抬眼看了一下後視鏡，握著方向盤的手更加用力，心頭微動，想起給他的命令，沒有停車，
路書尋還要再說話，左耳里忽然傳來了季鳴澤的聲音。
……
季鳴澤說了很多話，語速很快，聲音也很輕，從那片薄膜里，連著生物電，直接送到了路書尋的耳朵里。
路書尋的腦袋卻像是宕機了一樣，他每個字都聽到了，卻連不成一句完整的話。
他沒有辦法開口，季鳴澤的話特別密，特別快，他插不進去話。
季鳴澤說完最後兩句話，他才如夢初醒般的轉過頭，看向車後。
言叄不知道什麼時候把車停了下來，車子停的地方離橋還有一大段距離，路書尋伸手去摸耳後那片薄膜，他張嘴，剛說了一個字，「季......」
「嘭————————」
一聲巨大的爆炸聲，比路書尋這輩子聽過的任何聲音都大，大到即使隔著這麼遠的距離，他還是能感覺到爆炸帶來的衝擊力，
路書尋瞬間捂住耳朵靠在了車窗上，他的耳膜被震得直發疼，前排的言叄也捂住了耳朵，靠在了方向盤上。
等到腦子裡面嗡嗡嗡的聲音過去，路書尋才猛地起身。
爆炸聲是從橋上傳來的。
橋中央。
黑夜下，爆炸引起的火光特別亮，那團火球升了起來，膨脹開，像一個張著大嘴的怪物，把周圍的一切都吞了進去一樣。
路書尋第一時間想打開車門，車門卻上了鎖，言叄靠在前面沒反應。
「開門！」
他喊了一聲，言叄伸出一隻手開了車門的鎖。
路書尋急切地跳下了車，車門都沒關，跑了幾步就定在那裡，步子一點都邁不動了。
現在過去能怎麼樣？
他緊緊盯著那座橋，眼睛不由自主流下了一滴眼淚，從眼角滑了下來。
不知道是被亮光刺的，還是，因為季鳴澤。
路書尋好像，從來沒有為季鳴澤流過眼淚。
這是第一次。
為什麼？是因為他害怕季鳴澤會死？還是在愧疚？為他五年前的不告而別愧疚，為他逃避季鳴澤的感情愧疚。
那滴眼淚是熱的，順著他的臉往下流，他能感覺到。
他看著前方的畫面，雙腿發軟，直接蹲了下去，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心臟像被攥住了一樣，疼，悶，說不出來感覺，爆炸聲已經過了，他腦子裡還是嗡嗡的。
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出來，他的手什麼都沒幹就麻了，連眼淚都擦不了，只能閉著眼睛喘氣，呼吸，用力呼吸。
死了嗎？
是死了嗎？
就這麼死了嗎？
恍然間，路書尋好像又聽到了季鳴澤在爆炸前說的最後兩句話。
「路書尋，我前面說的話你聽到了嗎？咱們才分開了幾分鐘，我就這麼想你了，早知道不放你走了。」
中間夾雜著一聲季鳴澤的笑聲。
「怎麼辦？我好想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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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