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書尋推開門的那一瞬間,最先看到的人是言叄,言叄站在病床前,看見他後也是一愣。
路書尋剛醒沒多久,腳還有點酸,他往裡走,床上的人穿著病號服,緩緩轉過身。
季鳴澤的臉色有些白,不過嘴唇有點血色,身子坐的板正,看起來精神頭還挺足的。
他朝著路書尋揮揮手,「你醒了?」
一句非常怪異的話,好像剛經歷過爆炸的人是路書尋一樣。
一旁的言叄識趣的退了出去。
關門後,病房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季鳴澤開口:「坐下聊,站著不累嗎?」
路書尋走近,他沒坐下,而是靜靜地看著季鳴澤,從頭到腳掃視一遍,眼前的人除了臉色看著有些虛弱,其餘哪裡都是好好的,和他所想像的不一樣。
「你怎麼沒死?」
季鳴澤溫和地笑了一聲,「 你很失望?」
路書尋當然沒有這種想法,他只是想知道,季鳴澤怎麼能在爆炸中完好無損地活下來?
他以為季鳴澤死了,以為季鳴澤說的那些話就是遺言。
爆炸聲過後,路書尋站在那裡,整個人就像是卡死的機器人一樣,腦子裡面全是季鳴澤那些話,手抖,腿也在抖,什麼也看不清,眼睛一閉就沒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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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情況季鳴澤都從言叄的口中知道了,路書尋突然就跪倒在地上,往旁邊一歪,直接昏厥過去了。
他知道路書尋想知道事情的經過,靠在枕頭上,慢慢地講了一遍。
這個事,說來也簡單。
第一,橋上的炸彈是季鳴澤自己安排的。
第二,橋下都是他的人,等著季鳴澤從橋上跳下去後,就引爆炸彈,讓那些和他作對的人都消失。
「那些人一點都不無辜。」季鳴澤的聲音很平淡,「畢竟不是他們死,就是我死。」
競選的結果早都定下來了,就是他,等到那天也只不過是公開這個結果,走個過場而已。
偏偏周潭不死心,非要孤注一擲地做些困獸之鬥,還很傻,以為自己身邊的人都值得信賴。
說到這的時候,季鳴澤的表情沒有不屑,只有一點無奈,他覺得有點好笑。
既然周潭想要搞這種動作,那他為何不將計就計呢?不僅能將那些殘餘的渣子全都清掃乾淨,在競選前一天鬧出這種事,還能給他拉一波同情票,一箭雙鵰。
那座橋很高,他雖然受過專業的訓練,但是也會被落水時的衝擊力弄出點傷,畢竟從那麼高的地方跳下去,受傷在所難免,但是季鳴澤不在乎,畢竟又不會死。
他落水後,不到兩秒就被撈了上來,緊接著橋就被引爆,一整段橋面都掉下來了,那時候他早就退到安全距離之外了。
「所以你在算計我,是嗎?」路書尋問他。
「不算。」
其實,對付這些人,根本不需要弄得這麼複雜,他只是想要借著這個,讓路書尋做出選擇。
季雪昭勸他要以退為進,他就把路書尋放走了,於此同時,他還放出了要送路書尋走的消息,時間和路線全都是他故意放出去的,作為一個陷阱,等著周潭上鉤。
原本只需要把周潭那群人引到橋上一網打盡,根本不需要弄什麼爆炸,也不需要他從橋上跳下去。
但是,在他放路書尋走的那天,路書尋忽然問了他那個問題。
很認真地問他,你會死嗎?
路書尋的那個表情,季鳴澤不知道怎麼形容,很呆。
他忽然就有了一個新的念頭,如果他死在路書尋的面前,路書尋會是什麼反應?會是什麼表情?
所以,他就設計了這一出。
在車上的時候,路書尋關心他的樣子,讓他開心,激動,他把這些感覺都壓了下去,沒有讓路書尋看出來一點破綻,只等著路書尋接下來的反應。
他在跳橋之前,和路書尋說了好多話,該說的不該說的他都說了,像是真的在留遺言一樣,仿佛說完後他們真的要就此分離了。
爆炸後,言叄就向他報告了路書尋的狀況。
路書尋承受不住刺激,昏了過去。
再醒來,就是現在的情況。
路書尋聽完季鳴澤說的這些後,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想起自己昏迷前想到的那些畫面。
季鳴澤站在車窗前的背影,季鳴澤說的那些話,還有過往的種種回憶,瘋狂地涌了進來,而眼前,只能看到爆炸後的那座橋。
那時候的他根本接受不了這個衝擊,一個問題反覆縈繞在他的腦海里。
死了嗎?季鳴澤死了嗎?
然後他就昏了過去。
醒來後就看到言之在他的病床前站著,冷冰冰地告訴他,季鳴澤在哪個病房。
他過來後,就看到一個活著的季鳴澤,在他面前。
路書尋此時真的不知道該用什麼態度來面對季鳴澤,聽完事情的全部經過後,他淡淡地問了句,「影帝嗎?」
季鳴澤真的可以去當一個演員,演技好到他根本看不出來是在表演。
「暫時沒有往這方面發展的想法。」季鳴澤笑了下,往前挪了一點,伸手拉住了路書尋的手。
一切都塵埃落定了。
季鳴澤輕輕捏了一下路書尋的手心,「現在,我們可以繼續在一起了。」
「在一起?」路書尋反問。
季鳴澤就這麼確定他會留下來?
季鳴澤往後拉著路書尋,把路書尋拉到床邊坐下,他拿起路書尋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心口處,「難不成你還想要離開我嗎?」
季鳴澤又露出了那副表情,路書尋在車裡的時候看過這個表情,很像以前的季鳴澤。
「......你不要演了可以嗎?」
「沒有演,真心的。」
季鳴澤補充道,「如果我那時候不這樣做,你就會離開我了。」
即便穿著病號服,路書尋的手心也能感受到季鳴澤的心跳聲,一聲接著一聲,每一聲都在告訴路書尋,眼前這個人還活著。
是有心跳的,會說話的,會笑的,會拉住他的手的季鳴澤。
路書尋的心忽然鬆了。
季鳴澤繼續靠過來,越湊越近,最後直接靠在了路書尋的肩膀上。
這麼大的一個人,跟座山一樣壓了過來,路書尋不由得伸手扶了一下懷裡這個「巨人」。
「我活著,你不開心嗎?」季鳴澤埋在他的肩窩裡,動作和車裡的時候一樣,聲音聽起來含糊不清。
活著。
是啊,季鳴澤還活著。
這還不夠嗎?
路書尋在心裏面問自己,季鳴澤活著還不夠嗎?他到底都在彆扭什麼?
季鳴澤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我們重新在一起好不好?我再也不那樣對你了,你也別那樣對我好不好,我們像很久以前那樣,陪著彼此,好嗎?」
路書尋不說話,他的臉輕輕貼在了季鳴澤的頭頂。
這個問題,在他昏迷前就有答案了。
懷裡的人靠的更緊了,直接抱住了他。
「你知道嗎?」季鳴澤柔聲說道:「我們有過那麼多次親密接觸,我覺得都沒有現在這樣靠的近。」
確實很近,路書尋在心裡說著。
近的他們彼此能感受到對方的心跳聲。
他們好像早就該這樣了,互相喜歡的人為什麼要折磨彼此呢,一個總想逃避,一個總想追逐,把對方都弄得很痛苦,最後還是在這間病房裡,靜靜地靠在一起。
氛圍越來越平和,路書尋卻忽然開口問了一個問題。
「如果我沒有讓他停車,就這麼走了,你會怎麼辦?」
懷裡的人很快回答,「那我就放你走。」
「我不想讓你再這麼痛苦了,如果你真的很想走,我就讓你走,無論如何我的心都不會變。」
季鳴澤側頭,盯著路書尋耳朵上那個透明的薄膜說道:「我永遠等著你。」
路書尋不說話了,他一點點的收緊胳膊。
他只是動了幾下,換了個姿勢,兩個人就從靠在一起,變成了抱在一起。
像他們的關係一樣,只要路書尋肯接納季鳴澤,那麼所有問題迎刃而解。
他們花了這麼這麼長的時間,兜兜轉轉繞了那麼多圈子,用了那麼多種痛苦的方式,終於學會怎麼抱住對方了。
季鳴澤像他說的那句話一樣,一直都在等待,五年前季鳴澤就在等待他的心意,整整五年都在等著他回來,到現在,季鳴澤也說要等著他。
「不需要了。」路書尋說道。
「什麼不需要?」季鳴澤沒動。
「不需要你等。」
季鳴澤笑了,把頭側了過來,閉著眼睛重新埋在了路書尋的肩膀上,「好。」
季鳴澤的臉埋在路書尋看不到的地方,路書尋看不到他的表情,也看不到他在閉眼前的那個眼神。
那個閃過一道光後眼底還帶著一點陰暗的眼神。
.
他剛才撒謊了。
對路書尋提的那個問題撒謊了。
因為路書尋根本就走不了,申城也根本就沒有什麼私人飛機等著他,從一開始就沒有。
如果路書尋的選擇是離開,那麼他也會選擇把路書尋抓回來的,用以前那種極端的方式,繼續「陪」在路書尋身邊。
路書尋不可能走得了。
季鳴澤給的從來就不是選擇,是一個測試,無論路書尋怎麼選,結果都是一樣的。
還好,還好路書尋選擇了他。
季鳴澤忍不住無聲地笑了起來,越抱越緊,用力地聞著那股淡淡的氣息,他很慶幸路書尋做的選擇是這個,因為他並不想用那些手段對路書尋。
他想要看到路書尋笑,他更想和路書尋在一起,用什麼方式不重要,選擇哪條路也不重要,最終的結果是一樣的就行。
他只要他們在一起。
所以,季鳴澤現在很滿足,因為路書尋終於願意正視自己的情感了,他終於能和路書尋在一起了,不會分開,再也不會分開了。
他要讓他們永遠在一起。
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