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曦晚看著行嶼許,她戴著面具,真實的表情並不明顯。
行嶼許卻像是看到了她眼底的嘲諷,他也自嘲地輕笑,「我只能晚上翻牆當三兒,也想在陽光下牽你的手。」
陳曦晚莫名的就想到了黑塞的那句:我別無所求,只想被陽光曬透。
她低聲說:「五點前,我得到家。」
「行!」行嶼許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雀躍,他狠踩油門,DBS引擎轟鳴,飛馳而去。
行嶼許帶陳曦晚去了地標電視塔的頂層餐廳,落地窗可以360度俯瞰整個滬上景色。
雲霧之上,天光雲影。
一頓飯吃的很融洽,是行嶼許從來沒有體驗過的奇妙感覺。
五年前在一起昏天黑地的三個月里,他全神貫注地沉迷陳曦晚的身體,根本不想出門。
陳曦晚也不願意讓人知道他們倆的關係,寧願在房間裡吃些苦頭。
這是頭一回,兩個人正式的,在正經的餐廳里約會。
無關情慾,卻也讓行嶼許心頭漾著暖意,渾身都暖融融的。
他本是最煩煩法餐,一口一個盤,也不怕浪費刷碗水。法國佬怎麼就不能跟東北人學一下鐵鍋燉的精髓?
但此時此刻,行嶼許只覺得時間不夠慢,太陽不夠堅挺,怎麼總往西邊跑。
送陳曦晚回敬安別墅的時候,行嶼許把車停在無人的小路邊。
陳曦晚認真觀察四周的攝像頭位置,尋了個視覺死角,緩緩扯下臉上的面具,露出一張眉眼精緻,布滿紅疹的笑臉。
眼前的這一幕跟諜戰片裡演的似的。行嶼許哪怕再不想承認,也知道陳曦晚這個人的不簡單不普通。
行嶼許解開安全帶看向陳曦晚,他眼中罕見的沒有一貫的懶散,鳳眼黑亮,認真而鄭重地問:「你告訴我,我幫你。」
告訴我你到底想做什麼,我替你去做,護你周全,不讓你再冒險。
這是一句極重的承諾,外頭人要是聽了行爺這一句,無異於得了閻王爺批的免死條子,還是蓋了行嶼許鋼印的那種。半夜都得笑醒。
但是行嶼許在陳曦晚這裡毫無信用可言,陳曦晚就當混球又信口開河,U盤在他手裡,打又打不過,陳曦晚此時是不敢得罪行嶼許的。
她努力讓自己看起來真誠的點頭,「嗯。」
行嶼許等了半響,也不見陳曦晚有下文,就見她按亮手機看了眼表,「快五點了,送我回去吧。」
行嶼許一口真誠吊在胸口,不上不下。他本想著能等來哪怕是一句「你怎麼幫我?」也好。
可是沒有,陳曦晚敷衍的很真誠。
行嶼許的鳳眼眯起,眼中罕見的鄭重的光亮,在陳曦晚看表的動作里,一點點暗了下去,最終沉澱成一種深不見底的,近乎自嘲的墨色。
行嶼許重新啟動車子,方向盤在他掌心裡轉了個彎,引擎低吼。
DBS停在敬安別墅門口,陳曦晚解開安全帶,微微側身,「可以還我了嗎?」
行嶼許還沒說話,陳曦晚怕他反悔,補充道:「我從來都是言而有信。」
「諷刺誰呢?」行嶼許滿臉嘲諷,明顯的氣不順,「跟我演碟中諜?」
陳曦晚不說話了,混球又開始無理取鬧,她就不該對他心懷期待,指望他能做個人!
陳曦晚滿心絕望,心裡開始規劃怎麼把U盤偷回來。
行嶼許伸手,不容抗拒地握住陳曦晚的手,手指一根根擠進她的指縫,最終十指緊握。
陳曦晚僵住。掌心傳來的觸感告訴她,那枚金屬U盤此刻正在兩個人的掌心之間。
行嶼許沒再看她,只是目視前方,下頜線繃緊的弧度,泄露了他此刻並不如表面這般平靜。
「謝謝。」
陳曦晚手按在車門上,轉身要下車。
「我……」
行嶼許在她身後開口,陳曦晚沒有轉身,也沒有下車,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晚上能來嗎?」
混球向來肆意妄為,想做什麼直接就做,什麼時候徵求過旁人的意見。
陳曦晚眼眶發酸,卻用平靜的語氣說:「明天吧。」
第二天是每個月固定要去許家老宅吃飯的日子。
陳曦晚頂著臉上遮不住的紅疹出現,引起了許家人的圍觀。
許景柔問:「嫂子,癢不癢?」
陳曦晚搖頭,「有點,但是能忍住。」
話音剛落,一聲嗤笑緊跟落地。
三嬸家的女兒許錦瑟是個被寵壞的小女兒,第一次見陳曦晚,覺得她從頭到腳都比不了聶南喬,也不知道許澤安看上她什麼。
「家裡是沒飯嗎?也不知道疹子傳不傳染。」
陳曦晚仍是和顏悅色,「過敏疹不傳染。」
「誰知道到底是不是過敏疹,別是什麼不乾不淨的……」
「錦瑟!」許澤安走過來,冷眼看著許錦瑟。「道歉!」
許錦瑟沒想到一貫溫和的許澤安突然冷了臉。
三嬸趕忙賠笑,「錦瑟被我慣壞了,澤安別跟他一般見識。錦瑟,還不趕緊給晚晚賠罪!」
許錦瑟不甘不願地嘟囔了句:「對不起。」
許澤安沒再理會她,伸手蹭過陳曦晚臉頰上的紅疹,「要不要再塗一遍藥膏?」
陳曦晚點頭,「那我去塗藥。」
許老爺子拄著一根烏木嵌玉手杖,在楊叔的攙扶下走下樓梯,一屋子人紛紛站起來。
許老爺子目光掃過眾人,沒有看到行嶼許他略覺心安。
以往臨近回老宅吃飯的日子,楊叔都會提前三天提醒行嶼許,不然這位爺肯定忘得沒影。
可這一回,許老爺子特意沒讓楊叔提醒,他希望行嶼許不來。
然而,許澤安最先看到走進來的行嶼許,招呼道:「阿許來了。」
許老爺子緩緩轉頭。行嶼許穿一件黑色T恤,黑色休閒褲,頭頂戴著雷朋墨鏡,嘴角掛著慵懶的笑。
這個混帳東西!許老爺子心裡暗罵。頭一回來這麼早。
行嶼許目光兜了一圈,對滿臉熱情的許錦瑟的視而不見,他問向許澤安,「嫂子,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