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龍倉別墅,徐向北正在熨燙衣服,行嶼許從臥室出來,剛洗完澡的頭髮還在滴答水。
徐向北看眼表,剛過十點,大魔王以前至少要睡到十二點以後,最近作息頻頻往正常人靠攏,奇怪。
還有更奇怪的,徐向北拎起黑色的休閒褲,膝蓋的地方都磨破了,他看向行嶼許,「你最近挺廢褲子。」
行嶼許白他一眼,「我是買不起新的嗎?」
「你晚上去做什麼了?」
做什麼能這麼廢褲子?當然是翻牆頭了……
行嶼許不會說,他要早點去公司,早干早結束,晚上就能早點去翻牆頭。
行嶼許想起周日在許家老宅,和許老爺子下棋時的對話。
許老爺子落下一子,「外頭說你和柳望舒在交往,柳家一倒,你就把人甩了?」
行嶼許道:「您怎麼跟許錦瑟一樣,道聽途說就當真,我從來沒跟她交往過,頂多吃了幾次飯。」
許老爺子沉默不語。
行嶼許看著他溝壑縱橫的蒼老的臉,嘆口氣說:「我真的努力過了,可是柳望舒不行,其他女人也都不行。」
許老爺子仍是不說話,手中黑子落下,吃了白子一大片。
「澤安和陳曦晚是純友情,您是不是猜到了?」行嶼許看到許老爺子眼神明顯一緊,目露凶色。
行嶼許仍是混不吝的表情,隨手放下一枚白子,「當年送澤安退學出國,是不是被你們發現了?」
「啪」許老爺子捏著的棋子被他重重摔在行嶼許臉上。
行嶼許也不惱,「您看您如今怎麼這樣沉不住氣,還動手打人呢。」
「混帳!」
許老爺子知道行嶼許聰明,沒想到他能夠聰明到憑藉蛛絲馬跡拼湊出事情原本的真相,許恆嘉拼命隱瞞的真相。
行嶼許腦門上紅了一點,他也不在意,只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不論陳曦晚欠澤安什麼,我都可以替她還。她是我的人。」
許老爺子重重嘆氣,他知道沒人攔得住行嶼許,這世上真正能治得了他的人怕是只有他早逝的母親了。
「阿許,澤安還沒有在許氏站穩腳,這種時候他的婚姻不能出現問題。」
行嶼許不理解婚姻和許氏有什麼必然關聯,「我在外頭頂著一夜御女七人的名頭,也不妨礙公司生意。」
「那能一樣嗎?你那名聲,哪個名門淑女會選你。」
「我要名門淑女做什麼,我只要陳曦晚!」
許老爺子想把棋子都扔混帳臉上,怒氣忍了又忍,「我不是要攔著你,我只是想讓你再給澤安一些時間,等他徹底掌控許氏,再談和晚晚解除婚約的事。」
您也攔不住我。行嶼許心道:真是老狐狸,又打感情牌。
行嶼許無奈地問:「您想要多久,一個月?」
「一年。」
「答應不了。」
「那就十個月!」
行嶼許落下白子,一邊往外撿大片的黑子,一邊說:「您掉價不,菜市場賣菜的都比您痛快。六個月,不能再多。」
「逆子!你是想活活氣死我嗎?」
「您是想活活憋死我嗎?說出來也不怕您笑話我,我他媽狗屁御女七人,這五年多,我全靠自己的右手。」
這話一出,一室安靜,只有許老爺子粗重的呼吸聲。
這個自小就離經叛道的混帳玩意兒,真是沒臉沒皮!不知羞恥!
這種事兒也能拿到長輩面前講嗎!
行嶼許說:「您也知道,但凡這人不是澤安,我都得弄死。六個月已經是我能忍耐的最長時間了。」
行嶼許是個快意恩仇的性子,許老爺子知道他說的是實話,只是沒想到他居然是個情種,他們行家這基因真的有問題。
許老爺子合上眼,「你滾吧。」
六個月敲定,行嶼許心裡立起了倒計時的牌子。
——
陳曦晚接到江辭盈的電話,邀請她到畫廊參觀。
陳曦晚正好有了去well超市的理由,也就應了下來。
陳曦晚照舊在門口的儲物櫃裡存了包,去超市里選了一瓶寇蘭山紅酒,還買了奶酪火腿蜜瓜做下酒菜。
結了帳,陳曦晚故技重施,把從聶家偷來的U盤留在了儲物櫃裡。
江辭盈的畫廊在萬國建築群,是一棟建於1920年代的英資通和洋行的老建築,外面是英國新古典主義風格,內部卻改造成了極簡的白盒空間。
江辭盈穿一件油畫風的寬大連衣裙,等在門口,見陳曦晚臉上仍有未消的紅疹,問道:「你這臉怎麼回事?」
「芒果過敏。」
「那能喝酒嗎?」
「不能。還在吃藥。」
江辭盈說:「今晚聶氏影業在我這有一場晚宴,二十個席位,我特意給你留了位置。」
「謝謝。」
「和我客氣什麼,我怕你在家無聊,總想著喊你出來聚聚。」
「聽說林風眠畫這幅的時候,正趕上淞滬會戰,他躲在法租界的閣樓里,連顏料都湊不齊,只能用燒過的木炭條畫輪廓。有人說這仕女是他想像中的亡妻,也有人說他畫的是在亂世里走失的女人。」
亂世里走失的女人……
陳曦晚想起妹妹,聶家的任務完成,她很快將會收到緯度信息,就能知道妹妹在哪裡了。
陳曦晚說:「那個年代,故事很多。」
江辭盈說:「聶氏籌備拍一部民國初年滬上租界的電影沖奧,今晚請的都是潛在的資方。我這展出的畫作都是聶家出面借的,吳大羽的關良的,聶家這回事卯足了勁兒要衝獎。」
陳曦晚看著畫作中低垂眉眼的女人,多像那個年代的女性,明明心裡翻江倒海,面上卻還要維持著最後的體面。
她看過聶北征U盤裡的東西,和柳至赫殊途同歸,一旦爆出來,聶家的結局也未必能比柳家好到哪裡。
這顆雷已經被埋下,什麼時候引爆全看背後之人的心情。
展廳里老唱機在播放著唱片,周璇的嗓音穿透時空,「夜上海,夜上海,你是個不夜城……」